第49章 被全村膜拜的恶霸
风停了，雪住了。
天蒙蒙亮，厚重的积雪把整个杏花村压得死寂。
“嘎吱…嘎吱…”
一种沉重又缓慢的声音碾碎了这份死寂。
陆铮回来了。
他拉着那辆破木板车，从村口那条最宽的大道上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车轮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上压出两条清晰得吓人的辙印。
他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呼出的白雾像是小烟囱，眉毛和头发上凝结的冰霜正在融化，顺着他坚毅的脸颊往下淌水。
那辆破车上堆着一座小山。
村里起得最早的一户人家，男人正推开门，准备出来解手。
他刚一探头，就被院外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男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他死死盯着那辆车，鼻翼猛地抽动几下。
风里，好像飘来了一股子……粮食的香气？
“他爹！你看啥呢！”屋里传来婆娘不耐烦的叫骂。
“别…别吵！”
男人声音都发颤了，“快出来看！陆家那小子……这怎么从村外回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家被惊动了。
一扇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颗颗菜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锁在了陆铮和他的车上。
“那车上……拉的是啥？”
“盖那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老天爷，这天气他不在家好好呆着，怎么从村外回来了？”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陆铮面无表情，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拉着车径直朝着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一个胆子大的后生终于忍不住饥饿的驱使，凑了上去。
“陆……陆铮哥，你这车上……是啥啊？”
陆铮脚步不停，只是伸手抓住了油毡布的一角。
“哗啦——”
油毡布被猛地掀开。
阳光刚好刺破云层，洒在那座小山上。
白！
刺眼的白！
堆在最上面的是一袋袋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精盐！
盐下面是摞得像砖头一样的白面口袋，那雪白的颜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晃眼！
“轰！”
整个村子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盐！是盐啊！”
“白面！是白面！”
“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么多白面！”
围观的村民疯了！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在这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快断粮的节骨眼上，盐比金子还贵！白面更是能救命的东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前涌去，伸出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
那眼神像是要把陆铮连人带车一起吞下去！
陆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拉着这辆足以让全村疯狂的“金山”，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停在了大队部的院子门口。
他松开车把，转身，一双淬了冰的眸子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脚下像生了根，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队支书顾建国裹着一件破棉袄，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车上那堆成山的物资时，一向沉稳的老支书也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铮，你这是……”
陆铮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顾叔，雪太大了，乡亲们估计快断粮了。”
“车上的盐和白面我按平价卖给村里。”
“一家一户，按人头分，您来主持公道。”
这几句话不亚于又一颗炸雷，原本还心怀叵测的村民们彻底懵了。
他们以为陆铮是回来炫耀的，是回来报复的。
谁能想到，他竟然要把这些救命的东西……分给大家？
顾建国眼眶一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陆铮结实的肩膀。
“好小子！好小子！”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杏花村的每一个角落。
半个村子的人都涌向了大队部。
曾经那个全村人避之不及的“恶霸”，此刻成了所有人的救星！
“陆铮，谢谢你！这盐就是我们的命啊！”
“陆家小子，以前是我们对不住你！你是个好样的！”
“呜呜呜……我家娃终于有口白面糊糊吃了！”
拿到救命盐巴和粮食的村民们对着陆铮千恩万谢，有的甚至激动得当场落泪。
人群的最后面。
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
王婆子正和陆大强、孙桂花缩在炕上，三个人分食着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冻得梆硬的红薯干。
刺骨的穿堂风顺着破窗户缝灌进来，王婆子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娘，我饿……”陆大强啃着红薯皮，有气无力地哼唧。
孙桂花更是饿得两眼发绿，死死盯着王婆子手里的那一点点碎末。
就在这时，张寡妇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陆铮回来啦！拉了一车的白面和盐巴，在大队部分给大家伙呢！”
屋里三个人动作一僵。
王婆子手里的红薯干“啪嗒”掉在了炕上。
“啥？白面？”
“盐？”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贪婪。
他们饿得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可一听到吃的，身上顿时来了力气。
王婆子一骨碌从炕上爬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冲。
“我的！那是我儿子的东西！都是我的！”
陆大强和孙桂花也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三人挤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王婆子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天杀的陆铮啊！你老娘我快饿死了，你拉回来这么多好东西，都给了外人，也不说给你亲娘一口吃的啊！”
她一边嚎，一边去抢一个刚分到盐的大婶手里的布袋。
陆大强也跟着嚷嚷：“陆铮！我可是你亲大哥！你得分我们家双份！不，三份！”
然而这一次，他们预想中村民看热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他们。
“王婆子，你还要不要脸？”
“当初把陆铮赶出去，断绝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你儿子？”
“就是！现在看着人家有出息了，就想来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你们家也配叫人？”
之前还冷眼旁观的村民此刻竟自发地团结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大房一家给淹了。
王婆子被骂懵了。
她想不通，这些人怎么都帮着陆铮说话了？
顾建国更是脸色铁青，手里的旱烟杆重重往地上一顿。
“把这几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扔出去！”
“谁敢给他们一粒盐、一撮面，就是跟全村人作对！”
立刻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上前，一人架起一个，根本不顾王婆子的哭嚎和陆大强的咒骂，像拖死狗一样把大房一家三口拖离了大队部，直接扔在了雪堆里。
看着那三道狼狈不堪、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背影，陆铮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用所有的物资换回了剩下的票据和一大堆零碎的好东西。
有给岁岁扯的新棉花、花布，有几斤稀罕的水果糖，还有一小罐麦乳精。
他重新拉起木板车，在村民们感激又敬畏的目光中转身，朝着村尾那间小小的茅草屋走去。
推开院门，黑子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屋门开了。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岁岁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舅舅……”
陆铮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放下车，快步走进屋，将小小的、温软的外甥女一把抱进了怀里。
除夕，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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