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雪中的绝密交易
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发出呜呜的怪叫。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陆铮的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手里的杀猪刀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大块的猪肉被精准地分割，肥瘦分开，板油剔出，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些肉是岁岁的福气换来的！
他看了一眼屋里。
煤油灯的光晕从窗户纸透出来，暖黄暖黄的。
黑子蹲在门口，像一尊黑色的门神，警惕地竖着耳朵，忠心耿耿地守着小主人。
陆铮的心稍稍安定。
他必须抓紧时间。
等天亮了，风雪小了，这满院子的肉香根本藏不住。
他将分割好的上百斤猪肉一块块码上那辆破旧的木板车。
肥肉在下，瘦肉在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后，他扯过一块厚实的防雨油毡，将肉山盖得严严实实，又用粗麻绳捆了好几圈，勒得死死的。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屋门。
一股混合着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岁岁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格外香甜。
黑子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神里全是询问。
陆铮蹲下身，摸了摸黑子油光水滑的脑袋。
“看好家，看好岁岁。”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子仿佛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又重新蹲回了门口，一动不动。
陆铮最后看了一眼睡熟的岁岁，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双手握住木板车的车把。
手上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灌满了夹着雪碴子的冷风。
“嘎吱——”
沉重的车轮在积雪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辙。
他没有走村里的大路。
那条路现在肯定被雪封死了，而且容易被人看见。
他拉着车绕到屋后，踏上了一条只有他这种常年上山的猎户才知道的后山小道。
这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前人踩出来的土坡。
现在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都极其费力。
风更大了。
从山谷里灌进来，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眼睛都快睁不开。
木板车的分量极重，上百斤的猪肉，加上车本身的重量，在陡峭湿滑的雪地里简直像一座拖不动的小山。
陆铮的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弓着背，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和双腿上。
脚下的草鞋早已湿透，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布料，冻得脚趾都快没了知觉。
好几次，车轮陷进雪坑里，他都只能硬生生用肩膀顶，用后背扛，才把车子从雪里拖出来。
他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眉毛和头发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但他没有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把这些肉换成粮食，换成盐，换成能让岁岁安安稳稳过好日子的东西。
……
镇子外的破庙，风声比山上还要凄厉。
庙门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供桌上的香灰到处乱飞。
陈彪裹紧了身上那件昂贵的皮大衣，牙齿还是忍不住“咯咯”打颤。
“彪哥……没……没吃的了……”
狗子的小弟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嘴唇冻得发紫，手里举着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饼子。
这是最后一点干粮了。
整个车队，十几号人，从昨天下午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困在了这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光了，车上的货全是些倒腾出去的布料和紧俏货，没有一样能填肚子。
“他娘的！”
另一个小弟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土墙上，又疼得龇牙咧嘴。
“再这么下去，咱们没被饿死，也得被冻死！”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破庙里蔓延。
这些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可面对这种天灾，所有的凶悍都变成了无力和绝望。
陈彪的脸色铁青，他心里比谁都急。
这批货要是按时送不到，他的损失是小，信誉砸了是大事。
可现在别说送货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破庙都是个问题。
“彪哥，要不……杀马吧？”
有人颤抖着提议。
车队拉货的几匹马此刻也被牵进了破庙里避风雪，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同样在挨饿受冻。
陈彪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凶狠。
“放你娘的屁！”
他一脚踹在那人身上，“那是咱们的吃饭家伙！杀了马，咱们用背把货扛出去？”
被踹的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破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声。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沉重而刺耳的声响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那扇被众人用石头死死抵住的破庙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股狂暴的寒风瞬间卷着雪沫子席卷而入。
破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逆着风雪，踏着满地积雪，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拉着一辆盖着油毡的木板车。
来人浑身落满了雪，眉毛、头发全都挂着白霜，整个人像是从雪堆里刚爬出来一样。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狼。
是陆铮！
陈彪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种鬼天气，陆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陆兄弟？”陈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铮没有说话，他本来是要去黑市的，没想到遇到了熟人，那人说陈彪被困在了破庙。
也幸好是赶巧了，要不他还要多跑一圈。
不过陆峥并未解释这些，他只是走到破庙中央，将木板车停稳。
然后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车上盖着的油毡。
哗啦一声。
一座冒着丝丝寒气，红白相间的肉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新鲜的猪肉还带着血丝，厚实的白色板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那股浓郁又霸道的生肉气息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肉！”
“是肉！！”
“我不是在做梦吧？！”
破庙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几个饿得眼冒金星的汉子喉结疯狂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们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车猪肉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彪也懵了。
他死死盯着那车肉，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大雪封山、鸟都飞不进来的鬼地方，这一车新鲜的猪肉意味着什么。
这是命！
是能救活他整个车队的命！
陆铮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车上拎起一块最肥的五花肉，走到陈彪面前扔了过去。
“换东西。”
他的声音被风雪磨砺得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陈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沉甸甸的猪肉，冰冷的触感和那惊人的分量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肉，又看了一眼陆铮，眼眶猛地一下就红了。
什么叫雪中送炭？
这他娘的才叫雪中送炭！
“换！换！必须换！”
陈彪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小弟狗子，急吼吼地命令道：“快！去车上！把咱们带的盐、白面、还有那几袋精贵的大米，全他娘的给我搬下来！一粒都别留！”
“彪哥……那可是……”狗子有些犹豫。
“可是个屁！”
陈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跟命比起来，那些东西算个球！快去！”
很快，一袋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资被搬了进来。
雪白的精盐、磨得极细的白面、还有颗粒饱满的大米。
这些在平时就极其金贵的东西，在此刻的陆铮眼里比金子还要宝贵。
一场特殊的交易就在这风雪呼啸的破庙里迅速展开。
陈彪几乎是不计代价。
他宁可用两袋白面的价格去换一块猪肉。
因为他知道，现在是猪肉救他的命，而不是白面。
很快，陆铮来时满载猪肉的木板车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比来时更高的粮食和盐巴。
陆铮用油毡将这些救命的物资重新盖好，捆得结结实实。
他看了一眼正围着火堆，用刺刀穿着肉块大快朵颐的陈彪等人，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拉起木板车，转身重新走入那片无尽的风雪之中。
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因为车上的粮食比猪肉还要沉重。
但陆铮的心却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滚烫。
他拉着这满满一车，足以救活大半个村子人的战略物资，一步一步艰难地朝杏花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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