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野猪排队来敲门

那声音沉闷，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绝不是人敲门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大型牲畜，用头颅硬生生撞在门板上。

陆铮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刚刚还盛着柔和笑意的眸子顷刻间冷得像屋外结了冰的石头。

杀气，在一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里的红绳一扔，手臂一伸，就把受惊的岁岁整个捞进自己结实的怀里。

“舅舅？”

岁岁的小手紧紧抓着陆铮胸前的衣襟，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

她吓坏了。

外面的风声已经够吓人了，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更是让这三岁半的小娃娃心脏都揪了起来。

“别怕。”

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一只手牢牢护着岁岁，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炕边的墙角。

那里立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杀猪刀。

刀刃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闪过一道森冷刺骨的寒光。

他将岁岁轻轻放在炕头最里面的角落，用厚实的棉被把她的小身子围起来，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岁岁乖，坐这儿别动。”

岁岁很害怕，但她听舅舅的话。

她用力点着小脑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陆铮的背影，小嘴抿得紧紧的，不敢哭出声。

陆铮抄起那把杀猪刀，反手握在身后。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雪地里潜行的孤狼，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砰！砰！”

接连两下，撞击声更猛烈了！

整扇厚实的木门都在震颤，门栓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撞断。

陆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侧身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依旧在鬼哭狼嚎，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油纸窗上。

除了这两种声音，还有一种……

一种粗重的喘息声，和蹄子刨动积雪的“簌簌”声。

不是人！

陆铮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的心微微一沉。

这种鬼天气，大雪封山，能有什么东西会跑到村子里来？

难道是饿疯了的野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铮的眼神变得更加狠戾。

他顶着狂风，将屋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立刻刀子一样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狂跳。

炕上的岁岁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陆铮回头看了一眼，确保岁岁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这才闪身出了屋门，又迅速将屋门带上。

院子里，风雪比想象中还要大。

雪花不是飘，是横着刮，打在脸上生疼。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

他握紧手里的杀猪刀，猫着腰，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院门口挪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陆铮看得清清楚楚。

那扇坚固的院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内猛地一凸！

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

陆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大意，将身体紧紧贴在门旁的院墙上，借着墙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眯起一只眼睛朝外望去。

只一眼，陆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风雪冻出了幻觉。

门外根本不是什么饿疯了的野狼，而是一头接着一头肥得流油的小野猪！

这些野猪个头都不算太大，但每一头都膘肥体壮，圆滚滚的像一个个黑色的肉球。

它们似乎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吓破了胆，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方向。

就在陆铮的注视下，一头小野猪低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唧，然后就像疯了一样，猛地朝着院门口那块用来当门槛的大石头撞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那头小野猪哼都没哼一声，四条小短腿一蹬，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一动不动了。

跟在它后面的另一头野猪仿佛被传染了一般，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低头，冲刺，撞击！

“砰！”

又一头倒下了。

陆铮眼睁睁看着这离奇到诡异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他活了二十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恶霸”，打过架，见过血，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景象。

这些野猪……是排着队来自杀的？

屋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岁岁的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她实在是太担心舅舅了，憋不住好奇，悄悄从炕上爬下来跑到了门口。

“舅舅？”

她的小奶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铮猛地回过神，立刻转身大步走到屋门口，蹲下身子。

“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外面冷。”

岁岁却没有动，她的小手指着院门的方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

她看到了那些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黑色“肉球球”。

“舅舅，猪猪也想进来烤火火吗？”

她仰着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软糯糯地问。

“它们……是不是也怕冷呀？”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铮脑中的混沌。

他怔怔地看着岁岁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院门外那几头已经撞晕过去的肥猪。

福气……

又是岁岁的福气！

是了。

只有这一个解释。

这些野猪被暴风雪逼得无路可走，却被岁岁吸引，把这里当成了唯一的避难所，慌不择路，才会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陆铮心头的震惊。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比刚才那撞门声还要响亮。

这是什么？

这是肉！

是白花花的肥肉！

是在这大雪封山，全村人，不，是全镇人都要饿肚子的时候，老天爷硬塞到他家门口的救命粮！

不，这不止是救命粮！

这是钱！是能换来更多粮食，更多布票，能让他和岁岁过上好日子的硬邦邦的钱！

陆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一把将岁岁抱起来，快步走进屋里，重新用棉被将她裹好。

“岁岁，在屋里等着舅舅，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转身冲进院子，一把抽开沉重的门栓。

“吱呀——”

厚重的院门被拉开，风雪瞬间席卷而入。

陆铮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四五头肥猪，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院子外白茫茫的雪地。

确认再没有其他活物靠近后，他立刻动手。

他一手一个，抓住野猪的后腿，动作极其麻利地将这几头送上门的“横财”挨个拖进了院子。

“砰！”

院门被再次关上，门栓死死插好。

整个世界又被隔绝开来。

陆铮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头肥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必须趁着这风雪的掩护立刻处理掉！

他没有犹豫，立刻在院子里的简易灶台上架起大铁锅，舀进满满一锅雪，点燃了早就备好的干柴。

火光冲天而起，驱散了院子里的部分寒意。

在等待雪融化的间隙，他手起刀落，杀猪刀划过野猪的脖颈。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放血，开膛，分割……

滚烫的猪血冒着热气，瞬间就被冰冷的风雪冻结。

大块大块带着厚厚肥膘的猪肉被他整齐地分割开来，堆在干净的门板上，像一座座小山。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肉的香气。

陆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着满地的猪肉，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么多肉，光靠他和岁岁两个人吃到明年开春也吃不完。

而现在，整个杏花村，甚至整个红旗公社都因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暴雪断了粮。

饥饿正在蔓延。

一条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那颗向来狠戾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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