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快人心的惩罚
顾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院子里这乌烟瘴气的几个人，最后钉在了陆大强那张惨白的脸上。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老支书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支书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陆家这老婆子真是不消停，三天两头地闹。”
“你没听陆铮刚才说的？陆大强给会计赵铁柱送礼，把自己的工分记到陆铮头上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顾建国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偷奸耍滑、挖集体墙角的蛀虫。
他迈开步子，走到木桌前，拿起那张发黄的报纸。
虽然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贪污受贿”、“有期徒刑”这几个大字他还是认得的。
“陆铮，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顾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铮松开揪着陆大强衣领的手，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他甩在地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把陆大强如何送红糖、送鸡蛋、送钱给赵铁柱，换取工分和好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又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大强的心上。
也砸在了围观村民们的心里。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是年底换口粮的根本！
克扣工分，那就是要人命啊！
“血口喷人！顾叔，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记恨我们，故意诬陷我！”
陆大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建国脚边，抱着他的裤腿干嚎起来。
王婆子也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亲弟弟要逼死亲哥哥啊！”
“我们大强老实巴交一个人，怎么会干那种事啊！”
“建国，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建国看都没看脚下的陆大强一眼，他盯着陆铮，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陆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人群外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挤了出来。
是村里有名的小混子，外号“耗子”，平日里最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消息也最灵通。
“支书……陆铮哥说的是真的。”
耗子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大强的眼睛，“我……我亲眼看见陆大强哥往赵会计家送东西了，还不止一次……”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大强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顾建国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一跺脚，吼道：“去！把赵铁柱给我叫过来！”
立刻就有两个年轻后生飞奔着朝大队部跑去。
不一会儿，戴着一副破边框眼镜的大队会计赵铁柱就被一左一右地“请”了过来。 他一进院子，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三分。
“支……支书，你找我？”赵铁柱推了推眼镜，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顾建国指着地上的陆大强，又指了指陆铮，声如洪钟。
“赵铁柱！我问你！陆铮说的，陆大强给你送礼，让你把工分记错的事是不是真的！”
赵铁柱浑身一哆嗦，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顾建国一声爆喝，吓得赵铁柱差点跪在地上。
“我……我……”赵铁柱结结巴巴，眼珠子乱转，还在想着怎么狡辩。
陆铮冷眼看着他，缓缓开口：“耗子，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赵会计偷偷把他侄子从城里换回来的几斤的确良布票藏在了他家米缸底下？”
“啊？”耗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有这回事！”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在赵铁柱脑子里炸开。
这要是被捅出去，可比收点东西严重多了！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他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说！”赵铁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
“支书，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啊！”
“是陆大强！是他三番五次地来找我，求我帮忙！”
“他说陆铮是个绝户，反正也没老婆孩子，工分记多记少都无所谓……”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都用一种鄙夷又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陆大强和王婆子。
连亲弟弟都这么坑害，简直猪狗不如！
顾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赵铁柱，手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大队的蛀虫！”
“从今天起，你这个会计别干了！给我滚回家去！”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瘫软如泥的陆大强和王婆子。
“还有你们！陆大强，王翠芬！”
“你们一家的心都烂透了！”
“我宣布，从今年开始，陆大强一家年底的口粮分红全部扣除！一粒粮食都别想分到！”
扣除全部口粮分红，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婆子尖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个疯子一样就要冲上去抓挠顾建国。
“你凭什么！你个老不死的！”
旁边几个眼疾手快的大婶立刻冲上去，死死地把她按住了。
陆大强则是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好！支书做得对！”
“就该这么罚他们！没良心的东西！”
“活该！”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痛快的笑容。
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大快人心的方式收场了。
王婆子和陆大强们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被灰溜溜地赶了出去。
“砰！”
陆铮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院门，将所有的喧嚣和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转身回到厨房，屋里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灶上的锅里，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肉块被炖得极其软烂，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油亮，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香气。
陆铮盛了一大碗出来端到桌上。
他还特意挑出几块最肥瘦相间、炖得最入味的肉块，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岁岁的小碗里。
“吃吧。”他声音里的冰冷早已散去，只剩下无限的温柔。
岁岁早就被那香味馋得不行了。
她拿起自己的小木勺，笨拙地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鼓起腮帮子，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香醇。
浓郁的肉香和带着一丝甜味的酱汁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太好吃了！
岁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她的小嘴被油汁糊得亮晶晶的，一边努力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奶声奶气道：“舅舅……肉肉……好次！”
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陆铮觉得心口那点因为极品亲戚而生出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自己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岁岁吃，就觉得比自己吃还香。
屋内，灶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屋外，闹剧散场，阳光正好。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可就在这温馨的时刻，窗外，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像是打翻的墨汁，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天边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天，黑了。
紧接着，狂风骤起！
“呜——呜——”
凄厉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拍打着脆弱的窗户纸，发出“噼啪”的巨响。
屋子里的温度以一种能被人体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断崖式下跌，刚才还觉得温暖的灶火此刻仿佛失去了热度。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窗缝，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陆铮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他捅破一小块窗户纸朝外看去，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紧缩。
天上飘下来的不是雪花。
而是鹅毛、是棉絮、是铺天盖地的白！
一场前所未见的特大暴风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厚重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院子里堆积，转瞬间就没过了脚踝。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野，所有的轮廓都在飞速消失，被一片苍茫的白色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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