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报纸上的铁证

“砰——！”

一声巨响。

陆峥新做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厚实的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院外的喧嚣，瞬间灌了进来。

王婆子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她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那里面飘出的浓郁肉香几乎让她丧失了理智。

她手里抓着一个豁了口的空碗，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大强紧随其后，一把扶住了她。

“娘，您慢点！”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一双贼眼同样放着绿光，恨不得立刻扑到那口锅上。

王婆子站稳脚跟，根本不理会他，叉着腰就冲着厨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陆铮！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躲在家里吃独食！连你亲娘都不顾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畜生！快把肉给老娘端出来！”

她喊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仿佛那锅里的肉天生就该是她的。

屋里的暖意和肉香瞬间被这股泼妇的尖利嗓音刺破。

灶台前，陆铮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缓缓放下手里用来添柴的火钳，脸上的柔和在转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冻僵的冰冷和煞气。

那双深邃的眸子沉了下去，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

“岁岁，待在屋里别动。”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板凳上的岁岁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小身子缩了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她不明白，那些人明明上次都受了教训，为什么还是要三番五次的来找麻烦。

对于刚刚三岁多的岁岁的来说，她根本理解不了大人心中的贪婪。

也不明白，有些人除非了受了终身难忘的教训，否则她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舅舅……”

岁岁轻轻的喊了一声。

陆铮没再说话，只是大步跨出厨房。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像一堵铜墙铁壁，瞬间将厨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把岁岁小小的身影，连同那满屋的肉香，全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王婆子和陆大强刚想往厨房里冲，就被这尊煞神拦住了去路。

他们对上陆铮那双冰冷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寒，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但一闻到那越来越近的肉香，贪婪很快就战胜了恐惧。

陆大强仗着有王婆子撑腰，往前凑了一步，扯着嗓子叫嚣起来。

“陆铮！你瞪什么眼！”

“娘说得不对吗？咱们村自古就有规矩，晚辈得了好东西，长辈就得吃第一口！”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伸手指着陆铮的鼻子。

“你不把肉给你亲娘吃，你就是不孝！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婆子也在一旁帮腔，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如今翅膀硬了，吃口肉都不给老娘！”

“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陆铮看着眼前这两个上蹿下跳的无赖，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不接话，也不争辩。

那些家长里短的烂谷子事，他连听都嫌脏了耳朵。

突然，他扯了扯嘴角，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呵。”

那笑声很轻，却让陆大强和王婆子所有的叫嚣和哭嚎都戛然而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铮转身就走。

他没有进厨房，而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王婆子和陆大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他……他干啥去了？”陆大强小声问。

王婆子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壮着胆子骂道：“管他干嘛！肯定是被咱们吓跑了！咱们赶紧进去把肉端走！”

她说着，就要绕过陆铮往厨房里冲。

可她刚迈出一步，陆铮又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已经有些发黄的报纸。  “啪！”

陆铮走到院子里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将手里的报纸狠狠拍在了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把王婆子和陆大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那张报纸。

那是县城公安局发的普法宣传报，上面用又黑又大的字体印着一行标题。

标题很长，他们不识字，看不懂。

陆铮伸出那只骨节分明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行加粗的大字上，随后抬起眼，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陆大强的脸。

“贪污受贿，徇私舞弊，视情节严重，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大强愣住了，王婆子也愣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大强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不识字，你别想拿个破纸来吓唬我！”

陆铮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盯着陆大强的眼睛，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缓缓报出了一串数字。

“上个月十五号，你拎着半斤红糖，两毛钱，去了大队会计赵铁柱家。”

陆大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

陆铮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催命的符咒。

“这个月初三，你又偷了家里的两个鸡蛋塞给了赵铁柱，让他把你那份最重的工分记在了我的头上。”

“昨天分肉，你把攒了许久的私房钱拿出来，换了赵铁柱手里那块最好的五花肉。”

每一个日期，每一个物件，每一个精准到分的金额。

这些细节让陆大强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铮，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他娘和他媳妇都不知道！

陆铮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后背的破棉袄里，冷汗直接涌了出来，瞬间就湿透了。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陆铮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揪住了陆大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没有？”

陆铮的脸凑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要不要我现在就拎着你去大队部，当着老支书和全村人的面把你跟赵铁柱的烂事一五一十地全都捅出来？”

巨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周围村民的围观。

院子门口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让让！干什么呢！大白天的都聚在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老支书顾建国皱着眉头，背着手，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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