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肉香飘满杏花村
凛冽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鬼叫。
陆铮抱着岁岁，大步流星地穿过村子，将身后那场闹剧远远甩开。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下颌线绷得死紧，那道横贯眉骨的伤疤更显狰狞。
怀里的岁岁却很乖。
小脸依旧埋在舅舅的胸膛里，小手紧紧揪着舅舅胸前的衣襟。
陆铮感受到怀里小人儿细微的紧张，脚步一顿。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岁岁柔软的脸颊。
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在对上岁岁乌黑清澈的大眼睛时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岁岁，难过吗？”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岁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摇了摇头，小小的脑袋在舅舅怀里蹭了蹭。
“不难过。”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有舅舅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陆铮心头所有的戾气和冰冷。
陆铮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砰！”
厚实沉重的崭新木门被重重关上，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所有的恶意都阻隔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火墙烧得滚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暖烘烘的。
陆铮将岁岁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帮她脱掉那件不怎么挡风的小棉袄。
他自己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搬了一条长凳过来。
岁岁好奇地看着舅舅。
只见陆铮踩上凳子，高大的身影几乎要碰到屋顶。
他伸出长臂，从房梁上那根最粗的麻绳上解下那块五花肉。
红白相间，层次分明，像一块精美的玉石。
肥肉的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鲜红紧实，肉皮上还带着几根没刮干净的猪毛。
这块肉和刚才大队部那坨烂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铮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他拿起那把锋利的菜刀，手起刀落。
“咚！咚！咚！”
沉闷的剁肉声在小小的茅屋里响起。
那块极品五花肉被他毫不手软地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大块，每一块都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陆铮将那口黝黑的铁锅架在灶上，烧得滚烫。
他夹起一块最肥的肉块直接扔进了锅里。
“滋啦——！”
肥肉一接触到灼热的锅底立刻开始收缩、翻滚。
金黄色的猪油被迅速地煸炒出来，在锅里欢快地跳跃着。
一股纯粹而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
这股香味和刚才那些带着腥臊气的猪下水完全不同，它浓烈、醇厚，带着油脂特有的焦香。
像是长了脚一样，疯狂地往人鼻子里钻。
陆铮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他往锅里扔了几块冰糖，用锅铲不停地翻炒。
很快，冰糖融化成焦糖色，均匀地裹在了每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上，颜色瞬间变得诱人起来。
他再沿着锅边淋入一圈酱油。
“刺啦——！”
酱油遇热，瞬间蒸腾起一股带着咸香的白烟。
肉块的颜色变得更加红亮。
最后，他往锅里添了两大瓢热水，没过肉块。
水一沸腾，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
那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和糖色的甜香，变得更加霸道，更加嚣张！
岁岁早就被这股香味勾得不行了。
她自己从炕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灶台边。
她太矮了，够不着灶台，只能仰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不断冒着热气的铁锅。
小鼻子不停地吸着气，像一只贪吃的小奶猫。
“舅舅，香……”
她奶声奶气地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嗯，香。”陆铮应了一声，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岁岁乖，去搬个小板凳坐着，别烫着。”
“好！”
岁岁听话地跑去墙角，吭哧吭哧地把她那个专属小木凳拖了过来。
她乖巧地坐在灶台边，离得远远的。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舅舅往灶膛里添柴，也学着舅舅的样子，用她那双费力的小短手抱起一根细细的木柴，努力地递给舅舅。
“舅舅，烧火火。”
陆铮接过那根小木柴，塞进灶膛，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了。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岁岁的小脑袋。
真乖！
他的岁岁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
屋子里暖意融融，肉香四溢。
而这股纯正极致的红烧肉香味却不安分地顺着烟囱飘了出去。
它顺着凛冽的寒风，毫无阻碍地越过低矮的院墙，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迅速弥漫开来。
先是隔壁的刘翠花家，然后是村东头，村西尾……
很快，整个杏花村的上空都被这股肉香彻底笼罩。
村里人今天刚分了猪肉，家家户户的锅里都飘出了肉腥味。
可那些味道，在这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味面前就像是萤火遇到了皓月，瞬间被秒得渣都不剩。
陆家大房那间破屋里。
王婆子正得意洋洋地守着锅。
锅里煮着她今天好不容易从赵铁柱那里多要来的几块肥肉，还有几根骨头。
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也算见了荤腥。
陆大强和孙桂花坐在炕上，馋得不停地咽口水。
“娘，这肉可真香啊！”陆大强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
孙桂花也跟着拍马屁：“还是娘有本事！不像某些人，硬气？硬气能当饭吃吗？活该回家喝西北风去！”
王婆子听得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是！跟我斗，他还嫩……”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霸道的香味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味道……
王婆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陆大强和孙桂花也愣住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们再低头闻闻自己锅里飘出的那点可怜的肉腥味……
手里的破碗顿时不香了。
“谁家？这是谁家在炖肉？怎么这么香！”孙桂花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陆大强猛地站起身，跑到门口，把鼻子凑在门缝上使劲闻。
“是陆铮家！这味道是从陆铮那个狗窝里飘出来的！”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杏花村，凡是闻到这股香味的人全都坐不住了。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陆铮的人，那些分到一点肉就沾沾自喜的人，此刻全都扒在自家的墙头上，伸长了脖子，使劲往陆铮家的方向嗅。
他们看着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肉腥，闻着空气中那股能把人馋死的香味，一个个双眼通红，口水直流。
嫉妒和贪婪在他们心里疯狂滋长，几乎要失去理智。
王婆子再也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她想起陆铮那块比她家分的所有肉加起来还要好的五花肉，心就像被油煎一样难受。
凭什么那个扫把星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那是她的儿子，他挣的钱，他弄来的肉，都应该是她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猛地一拍大腿。
“走！跟我去！”
她冲着陆大强吼道。
“咱们村杀猪，按老规矩，晚辈得了好东西就得先孝敬长辈！他陆铮敢一个人躲在家里吃独食，这是不孝！反了天了！”
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完全忘了上次村支书说的她和陆峥已经断了关系的事了。
陆大强一听，眼睛也亮了。
他早就馋得不行了，一想到那锅香喷喷的红烧肉，他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王婆子一把抓起门边的空碗，拉上陆大强，气势汹汹地就朝陆铮家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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