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老太太的救命悬赏
狗子一头撞进门，脚下拌蒜，差点摔个跟头。
他身上落满了雪，眉毛胡子上挂着白霜，一张脸冻得青紫。
屋里的暖气一烘，他身上的雪化成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陆铮把柴刀往门后一靠，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风，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说。”
狗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跟破风箱一样呼啦啦地响。
他扶着门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铮哥！出大事了！彪哥他娘……”
狗子又是一阵猛咳，咳得脸都涨红了。
“彪哥他娘快不行了！”
陆铮的眉头拧了起来。
炕上的岁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小手攥着一张大团结，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门口，有些不安。
陆铮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些。
“别怕。”
他又转回头，看着狗子。
“镇上医生怎么说？”
“说是……说是急火攻心，一口气堵住了，只有一味药能吊命！”
狗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递了过去。
“镇上的吴大夫说，必须是后山雪窝子里长的，年份最足、品相最好的野生当归才行！”
陆铮接过纸条，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看了一眼。
上面画着一株植物的潦草模样，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后山雪窝子。
那个地方村里最老道的猎户都不敢轻易靠近。
冬天大雪封山，那里面的风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积雪能埋到人脖子。
想在那种地方从一两米深的雪底下刨一根药材出来，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彪哥疯了！”
狗子急得直跺脚，“他现在在黑市里放了话，谁能找到这救命的药，他……”
狗子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给这个数！”
陆铮眼皮都没抬。
“二百块？”
“不止！”狗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有一整块五花肉！这么厚！”
他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厚度，生怕陆铮不信。
陆峥听着，内心无比震撼。
二百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别看上次的人参彪哥最高出了六百。
但那毕竟是人参，不是当归可比的，哪怕是极品当归。
彪哥这次之所以出这么多钱，问题还在于这个天气，太差了。
想进山里找到极品当归，需要的不仅仅是胆量，还要天大的运气。
而这两天，恰好陆峥都有，起码彪哥是这么认为的，这才让狗子特意来通知他。
陆铮沉默了。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脑子里迅速盘算进山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炕上的岁岁歪着小脑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舅舅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她爬过去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陆铮的衣角。
“舅舅。”
陆铮回过神，大手覆在岁岁的小手上，那股冰冷的煞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岁岁盖个不漏风的大房子。
就能让她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吃上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就能让她过上全杏花村，不，全镇上最好的日子。
“我接了。”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狗子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铮哥！我就知道你行！”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吴大夫说，陈大娘……撑不过三天！”
“知道了。”
陆铮点点头，把那张纸条揣进怀里，“你回去告诉陈彪，让他准备好肉和钱。”
这不是陆峥自大，而是他相信岁岁！
天还没亮透，外面已经变了天。
北风呼啸，卷着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
陆铮把炕烧得滚烫。
他把家里最厚实的一床旧棉被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岁岁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和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舅舅，我们去哪儿？”岁岁被裹在温暖的棉被里，一点也不冷，声音闷闷的。
“舅舅带岁岁去山上，找好东西。”
陆铮的声音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极快。
他找来最结实的背篓，把裹成球的岁岁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用绳子在外面牢牢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才穿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把柴刀往腰间一别。
他背起背篓，拉开屋门。
“呼——”
狂风夹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扑面而来。
陆铮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反手将门关好，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雪窝子在后山最深处的一道山坳里。
这里的雪比外面厚得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了大腿根。
每往前挪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野兽在嘶吼。
雪花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陆铮的眉毛、胡子上很快就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冰碴子。
他把背篓往上托了托，用自己的后背为里面的小人儿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背篓里的岁岁却很安逸。
她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只觉得暖烘烘的，随着舅舅的脚步一晃一晃，像睡在摇篮里。
她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玩。
走了不知道多久，陆铮终于到了那片山坳。
四周是光秃秃的树干和被冰雪覆盖的岩石。
地上积雪皑皑，平整得像一张巨大的白纸，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
这里连根枯草都看不见。
陆铮放下背篓，开始用手刨雪。
雪又厚又硬，刨开一层，下面还是雪。
他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失去了知觉，像两根不听使唤的胡萝卜。
他就用腰间的柴刀去砍。
“铛！铛！铛！”
刀刃砍在冻得结结实实的雪层上，只能迸出一些碎冰，根本挖不深。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铮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他找遍了这片山坳所有可能长药材的地方。
岩石缝隙下，老树根旁边……
他挖开了一个又一个雪坑。
可底下除了冻得邦邦硬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刺骨的寒冷，慢慢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难道，真的找不到吗？
他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漫天风雪似乎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背篓里的岁岁大概是觉得有些闷了。
她扭了扭小身子，从棉被的缝隙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外面好白呀。
舅舅也变成了白色的。
她看着舅舅满身是雪、满脸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
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她只是伸出自己戴着小手闷子的手，想去摸一摸那些从天而降的、凉飕飕的雪花。
她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极其随意地落在了背篓边上最松软的一块积雪上。
轻轻地扒拉了一下。
就像小猫在玩雪球。
随着她这个懵懂无知的动作，那块被她扒拉开的积雪下有什么东西忽然显露出来。
那不是泥土的褐色，也不是石头的青灰色。
而是一抹……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紫意的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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