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支书的雷霆手段
那一声厉喝一下子劈开了院子内外嘈杂的声浪。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撒泼打滚的王婆子半张着嘴，嚎到一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满脸得意的陆大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捡石头砸窗户的孙桂花手还举在半空，石头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围观的村民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背着手的老人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鹰隼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寒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支书！”
“顾老支书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敬畏。
来人正是杏花村的大队老支书，顾建国。
在村里，他说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顾建国的目光在破烂的院门和砸出大洞的窗户上停留了一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他没看陆铮，也没理会那些村民，径直走到了还瘫坐在地上的王婆子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家的，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王婆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可一想到那一麻袋的白面，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她眼珠子一转，非但没起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老支书啊！你可要为我这老婆子做主啊！”
“我养的儿子不孝啊！他有白面吃，有新衣穿，却让我这个亲娘啃冻红薯啊！”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拿眼睛去瞟周围的村民，企图用孝道来绑架舆论。
陆大强也赶紧凑了上来，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顾叔，您别生气，我娘也是想三弟了，这不，说话急了点。”
“三弟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们做哥嫂的这不是关心他嘛。”
他话说得漂亮，把一场明火执仗的抢劫硬是说成了家人间的关爱。
顾建国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又冷又硬。
“关心？”
他猛地一抬手，指着那扇被砸烂的窗户。
“这就是你们的关心？”
他又指着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这就是你们的关心？我看你们不是关心，是抢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抢劫！
这顶帽子可太大了！
陆大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桂花更是吓得把手里的石头悄悄扔在了身后。
顾建国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向了所有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陆铮，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他娘王婆子亲口说断绝关系，赶出家门，分出去单过了！”
“户口本上他就是单独的一户！这事村委会里有备案，我顾建国就是见证人！”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虽然村里人都知道陆铮和家里关系不好，但谁也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分户单过的地步！
在这个时代被爹娘赶出家门，那跟天打雷劈也差不多了。
王婆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儿子，他赚的钱就该给我！”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顾建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要不要我现在就回家，把当年你按了红手印的文书拿出来，念给全村人听听？”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从此以后，陆铮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王婆子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为了甩掉这个累赘随手按下的手印，今天竟然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顾建国不再看她，凌厉的目光转向了陆大强。
“陆大强！我警告你！”
“你弟弟陆铮现在是独立户主！他上山打的猎物，去镇上换的钱、换的粮，都是他自己的私人财产！”
“跟你们陆家大房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你们今天带着人来砸门砸窗，聚众闹事，往小了说是品行败坏，往大了说就是入室抢劫！”
他每说一个字，陆大强的头就低一分。
“再有下次，我直接扣光你全家今年的工分！让你们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
“要是还敢动手，我就亲自把你捆了，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没有工分就意味着没有口粮，一家人都要饿死。
要是再被送到派出所，那这辈子都毁了！
陆大强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再也不敢耍什么心眼，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周围的村民们此刻也全都看明白了。
原来是这陆家大房不要脸，看人家陆铮过好了，就眼红跑来抢东西！
一道道鄙夷、嘲讽的目光落在陆家人的身上。
王婆子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想再撒泼，可对上顾建国那双锐利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刚出门的陆峥见到这一幕，只觉得憋在心里的那股滔天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释放得干干净净。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动手打人还要畅快！
“滚！”
顾建国对着陆家那群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王婆子和陆大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身后跟着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亲戚，像一群丧家之犬，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觉得没趣，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陆铮和顾建国两个人。
顾建国脸上的严厉褪去，换上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走到陆铮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年轻人。
这个曾经村里最让人头疼的“恶霸”，如今眼神里虽然依旧带着冷意，却多了一份沉稳和担当。
他伸出干瘦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陆铮结实的肩膀。
“好小子，受委屈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跟你那一家人学。”
“有事，就来找我。”
他再次叮嘱了一遍这句话。
陆铮那颗被冰封了许久的心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顾叔。”
顾建国欣慰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躲在陆铮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岁岁。
“把娃带好。”
说完，他便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老支书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直到一阵寒风吹来，他才回过神。
他转身牵起岁岁冰凉的小手，走进屋里。
“砰”的一声。
那扇破烂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门栓“咔哒”一声落下，将门外所有嫉妒、怨毒的目光彻底隔绝。
屋子里，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烦人的苍蝇终于被赶走了。
陆铮的目光落在了炕上那捆雪白的棉布上，布料柔软，干净，没有一丝杂色。
他伸出手，那双只会拿柴刀、捏拳头的粗糙大手轻轻地摸了摸。
指腹上的老茧刮在细腻的棉布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给岁岁做一件新棉袄，厚厚的，暖暖的。
可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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