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震惊黑市大佬
北风刮过镇子的窄巷，卷起地上的碎雪和烂菜叶子。
陆铮的脚步踩在结冰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走大路，专挑那些七拐八绕，没人会去的小胡同。
背篓里，岁岁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灰扑扑的土墙。
陆铮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路上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身后。
没有人。
除了偶尔从墙头探出脑袋的野猫，整条巷子空无一人。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这门板看着破旧，门缝里却透不出一丝光。
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特殊的节奏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门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锁链晃动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双精明的眼睛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狗子。
看到是陆铮，狗子那张瘦猴似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是铮哥啊！快进来，快进来！怎么隔了一晚上就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铮侧身闪了进去，狗子立刻又把门从里面死死插上。
院子不大，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几间屋子都门窗紧闭，陈彪的据点永远都这么小心。
狗子引着陆铮进了主屋。
屋里烧着炭盆，一股暖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陈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着一个冻梨。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懒洋洋的。
毕竟作为黑市大佬，他对于陆峥虽然有点兴趣，却也没到热情相迎的地步。
狗子则不同，他负责的就是那些事。
“陆老弟，今天又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铮没说话。
他把背上的背篓轻轻卸下来，让岁岁的小脑袋能探出来透透气。
然后他走到屋子中央的八仙桌旁。
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仔仔细细地将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擦得能映出人影才停下动作。
陈彪“嗤”笑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怎么，陆老弟，你今天来是带了什么金疙瘩不成？这么宝贝。”
陆铮依旧没吭声。
他紧绷着脸，那道贯穿眉骨的疤痕显得愈发狰狞。
随即从怀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了那个用破布袜子包裹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而当袜子被揭开，那株沾着新鲜泥土、根须完整的野山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乌黑的桌面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彪削梨的动作猛地停住，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前一秒还满脸不在乎的黑市大佬，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操！”
一句粗口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株野山参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伸出手想去碰，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一株人参，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这是……”
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混迹黑市这么多年，好东西见过不少，可这么……这么品相完整的野山参，他只在那些说书先生的嘴里听过！
那清晰的芦头，那圆润的“肩膀”，那酷似人形的分叉，还有那密密麻麻、一根都不少的参须！
陈彪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了天灵盖，让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铮。
“哪儿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陆铮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山里。”
陈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东西金贵，可到底有多金贵他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儿可不能乱开价，开低了得罪陆铮这尊煞神，开高了自己又亏得慌。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立刻冲着门外大吼一声。
“狗子！死哪儿去了！给我滚进来！”
瘦猴似的狗子“嗖”地一下就窜了进来。
“彪哥，啥事？”
“去！”
陈彪指着门外，唾沫星子横飞，“去镇卫生院把吴大夫给我请来！就说我陈彪老娘犯了急症，让他赶紧滚过来！用最快的速度！”
“得嘞！”
狗子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陈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株人参，他绕着桌子一圈一圈地走，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声音，像一头看见了肥肉的饿狼。
陆铮则像一尊石雕，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岁岁被屋里的暖气熏得小脸红扑扑的，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小声地问。
“舅舅，那个大萝卜不好吃吗？”
陆铮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个不能吃，能换肉肉，换新衣衣。”
“换肉肉！”岁岁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过多久，院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狗子领着一个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儿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老头儿一脸不高兴，喘着粗气。
“陈彪！你个小王八蛋！我前两天不是刚从你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桌上那株野山参给吸住了。
老头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陈彪赶紧上前，满脸堆笑。
“吴大夫，您老别生气，这不是……这不是有急事嘛！”
吴大夫根本没听他说话。
他推开陈彪，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双布满老年斑、指甲缝里还带着药草渍的手比陆铮还要小心翼翼。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了一根红线，小心翼翼地丈量着。
接着又拿出放大镜凑到近前，仔仔细细地看着那芦头上的纹路。
屋子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吴大夫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向陈彪，又看向陆铮，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巨大震撼。
“这……这是宝贝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须尾俱全，芦碗紧密，皮老纹深，这股子野性……这年份少说也有三十年！”
三十年！
陈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吴大夫没理会他的失态，继续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
“这东西品相太完整了！一点破损都没有！这是关键时刻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命的极品啊！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听到这句权威鉴定，陈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搓着手看向陆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热。
“铮哥！兄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这东西我要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块！我出五百块！”
五百块！
这个数字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无异于一笔惊天巨款！
足够在镇上盖一栋气派的大青砖瓦房了！
可陆铮的脸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看着陈彪，缓缓地摇了摇头。
陈彪一愣，随即一咬牙。
“六百！不能再多了！”
陆铮依旧摇头。
“我不要钱。”
陈彪彻底懵了。
“不要钱？那你想要啥？”
陆铮的目光沉静如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票。”
“棉花票，布票，粮票，工业券……所有市面上弄不到的票我都要。”
陈彪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他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行！没问题！狗子！”
“在呢，彪哥！”
“去，把咱们库里存的那些票全给铮哥拿过来！一张都别留！”
陈彪像是生怕陆铮反悔似的，又补充道。
“铮哥，兄弟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麻袋。
“那里头是五十斤富强粉！顶好的白面！你一并拿走！”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看也不看，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二百块钱你拿着！就当兄弟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很快，狗子就捧着一个铁皮盒子跑了进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各式各样的票据。
棉花票足足有二十斤的量，布票够扯好几身新衣裳，还有各种细粮票和稀罕的工业券。
陆铮看着眼前的东西，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的手抚摸着那叠崭新的票据。
就是这些纸片片，之前差点把他给逼死。
现在，它们就这么安安静安地躺在自己面前。
岁岁的新棉袄有了。
厚厚的，暖和和的，再也不会被冻得发抖了。
他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富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陆铮将所有的票据和钱都仔细收好，又将那袋沉甸甸的富强粉扛上肩。
他背起岁岁，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就走。
回村的路依旧被大雪覆盖，可陆铮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无数倍。
寒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
雪白的富强粉麻袋实在太显眼，他用自己的破棉袄遮了又遮，还是能从缝隙里看到那晃眼的白色。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
陆铮的身影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出现在了村头的土路上。
就在他拐过一道弯，身影消失在一片枯树林后时。
路边一堆干草垛后面，一双三角眼猛地亮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死死地盯着陆铮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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