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随手薅出的野人参

天还没亮透，屋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风停了，雪却还在下，细细碎碎的，给整个杏花村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陆铮早早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他时不时就得添一把柴。

茅屋里暖烘烘的，再也听不到那瘆人的鬼哭狼嚎似的风声。

岁岁睡得极沉，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垂着。

她身上盖着陆铮那件唯一还算厚实的棉袄，小小的身子缩在里头，像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蚕蛹。

陆铮看着她，心里那股要去镇上弄票的念头就愈发地烧得慌。

不能再等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先是把锅里温着的一点米糊糊端出来。

“岁岁，醒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粗粝的指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岁岁温热的小脸蛋。

“舅舅……？”

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起来吃点东西，舅舅带你上镇上。”

陆铮把她抱起来，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吃完糊糊，陆铮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先是把岁岁从头到脚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然后，他把背篓底部铺上厚厚的干草，再把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舅舅，我们去哪儿呀？”

岁岁的声音从背篓里闷闷地传出来。

“去镇上，给岁岁买厚衣裳。”陆铮一边说，一边检查着背篓的带子是否牢固。

“买新衣衣？”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买新衣衣。”

陆铮背起背篓，又把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别在腰后，这才推开了门。

雪后的山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积雪没过了脚踝，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冷得像冰坨子，吸进肺里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哆嗦。

陆铮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生怕一点颠簸会让背后的岁岁不舒服。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路过一片枯草地。

这里的雪被风吹得薄了些，露出底下大片大片枯黄的草梗。

万物凋零，毫无生机。

背篓里的岁岁却忽然兴奋地动了动。

“舅舅！舅舅！”

她的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地面，奶声奶气地喊：“看，虫虫！”

陆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片斑驳的泥土地上，一只指甲盖大小，背上带着七个黑点点的红色小甲虫正慢吞吞地爬着。

在这冰天雪地里看见这么个活物，确实稀奇。

“舅舅，岁岁要看虫虫。”

小家伙在背篓里扭着身子，满眼都是好奇。

陆铮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

“去看吧，别跑远。”

岁岁从背篓里被抱出来，小短腿踩在雪地上，兴奋地朝着那只小甲虫跑过去。

她蹲下身子，伸出戴着破手套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碰那只小虫。

虫子似乎受了惊，六条小短腿飞快地刨动，一下子就钻进了一株枯草的根部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咦？虫虫不见啦？”

岁岁歪着小脑袋，有些失落。

她伸出小手，想把那株碍事的枯草拔掉。

她的小手紧紧握住那撮枯黄的草茎，学着舅舅干活的样子，鼓起腮帮子，用力往上一薅！

“嗯！”

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向后一仰，一屁股墩儿坐在了雪地上。

让她惊讶的是，手里的枯草轻轻松松就被拔了出来。

连带着，一大块松软的黑褐色泥土也被翻了开来。

更奇怪的是，枯草的根上还挂着一个黄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长得奇奇怪怪的，有点像她吃过的白萝卜，但比萝卜小多了。

上面还有好多细细长长的根须，像老爷爷的胡子。

岁岁捏着手里的东西，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觉得这个“小萝卜”长得很好玩。

献宝似的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举着手里还沾着新鲜泥土的东西，颠颠儿地跑到陆铮面前。

“舅舅，舅舅你看！”

她仰着小脸，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脸天真地问。

“这个大萝卜能吃吗？”

陆铮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听到声音低下头，目光随意地落在岁岁举着的东西上。

只一眼。

陆铮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顶劈了下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大脑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沾着泥土，形状酷似人形的根茎。

那清晰的芦头、圆润的“肩膀”、分叉的“双腿”、密密麻麻的珍珠点，还有那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断裂的参须……

这是……

野山参！

陆铮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虽然没亲手挖过，但在深山里闯荡了这么多年，听村里老人讲古，听镇上药铺先生吹嘘，野山参长什么样他心里门儿清！

这品相！这须尾！

这最少也是一株十年份的野山参！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枯草地里，被岁岁为了追一只虫子随手一拔，就拔出了一根十年份的野山参？！

这种离谱到极点的运气狠狠冲击着陆铮的认知，让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深入骨髓的惊惧！

财不露白！

尤其是在这个荒郊野岭！

他一把从岁岁手里拿过那株人参，接着飞快地脱下自己脚上的一只破布袜子，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三两下就把人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接着又将那个布包死死地揣进最贴身的怀里，隔着一层棉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东西带来的滚烫。

做完这一切，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猛地扫向四周。

枯树、雪地、远山……

寂静无声，没有一丝人烟的痕迹。

可陆铮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打鼓。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把将还有些懵懂的岁岁重新塞回背篓里。

“岁岁，抓紧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确认没人看到后，陆铮背起背篓，再也顾不上脚下的积雪有多深。

他迈开双腿，几乎是跑着朝着镇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陆铮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怀里那株小小的野山参沉甸甸的，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知道，这东西能换回的绝不仅仅是一件新棉袄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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