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队部的交易
陆铮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杏花村的村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
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却闻不到一丝肉味，全是粗粮饼子烤糊的苦涩气味。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缺油水，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而陆铮的出现瞬间搅碎了村子死气沉沉的气氛。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村口的张寡妇。
她正缩着脖子，嗑着两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瓜子，眼尖地瞥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哎哟喂！”
张寡妇的嗓门一下子拔高，瓜子壳都来不及吐，指着陆铮的背影就叫了起来。
“你们快看！那不是陆家老三吗！”
话音刚落，几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探出几个包着头巾的脑袋。
“是他，真是他！”
“老天爷，他背上……背上是啥？在动！”
“鱼！是鱼！好大一筐鱼！”
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铮背上那一篓活蹦乱跳的鱼，在整个灰白萧瑟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些鱼太肥了，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在背篓里挤得鳞片闪闪发光。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背篓，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年头，别说鱼了，能喝上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都算不错了。
陆铮这一筐鱼足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
“他……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鱼？河面不都冻上了吗？”
“谁知道这煞星的本事，邪门得很！”
“他该不会是去偷的吧？”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充满了嫉妒和猜测。
一道道贪婪的、不可思议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铮的身上。
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看得心里发毛了，可陆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径直穿过那些人群。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所过之处，那些围上来的村民又下意识地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没人敢上前拦他，这个男人的凶悍是刻在全村人骨子里的。
陆铮根本没打算回家。
他抱着岁岁，背着鱼，在全村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村子最中央。
那是一排青砖瓦房。
大队部。
陆铮一脚踹开大队部虚掩的木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正在烤火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村支书顾建国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被这一下惊得烟杆都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看到是陆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铮？你小子想干啥！想拆了大队部不成！”
屋里还坐着大队会计赵铁柱，他扶了扶自己的破边框眼镜，嘴角一撇，露出一丝鄙夷。
陆陆铮不说话。
他走到屋子中央，弯腰，将背上那个沉重的背篓“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背篓落地的声音很闷，里面的东西却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几十条大鱼受了惊，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扑腾起来，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
顾建国和赵铁柱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个不断晃动的背篓，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鱼……鱼？”顾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放下烟杆，快步走了过来。
他凑到背篓边上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一筐！
全是大肥鱼！
一个个活蹦乱跳，精神得很！
“好家伙！”顾建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扭过头，用一种全新的、震惊的眼神打量着陆铮。
这小子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陆铮终于开口了，“老支书。”
他指着地上的鱼。
“大雪封山，大家都没油水，这筐鱼我换粮食。”
“按市价换粗粮和红薯，全换了。”
他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顾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陆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和恳求，只有平静。
赵铁柱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酸溜溜地说道：“陆铮，你这鱼来路正不正啊？现在可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你搞投机倒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建国一声暴喝打断了。
“闭嘴！”
顾建国狠狠瞪了赵铁柱一眼，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小子！有本事！”
他指着陆铮，眼里满是赞赏。
“这年头，能凭自己本事搞来粮食的就是好样的！”
“这鱼我做主，公家收了！”
顾建国是个实在人，他知道大雪封山，村里人嘴里都淡出鸟来了，队里的储备粮也一天天见底。
陆铮这一筐鱼简直是雪中送炭！
“铁柱，拿秤来！过秤！”顾建国命令道。
赵铁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角落里拖出一杆大秤。
一条条肥鱼被捞出来，在秤盘上活蹦乱跳。
“八斤三两！”
“这条大，九斤一两！”
“我的天，这条有十斤！”
赵铁柱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手也开始哆嗦。
他打算盘的手指都快按出火星子了。
最后的结果出来，连顾建国都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一共一百二十斤鱼！
按照黑市一斤鱼换两斤粗粮的价，这就是二百四十斤粗粮！
陆铮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那么多粗粮。”他说，“给我一百斤红薯，五十斤棒子面，剩下的全换成盐。”
盐，在这个年代，比粮食还要金贵。
顾建国看着陆铮，眼神越发不一样了。
这小子脑子清楚得很。
他知道现在什么东西最缺，最能保命。
“给他！”
顾建国一挥手，“给他拿最好的棒子面！再给他拿两包盐！”
赵铁柱虽然心疼，但支书发了话，他也不敢不听。
很快，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被扛了出来，还有两包用黄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盐。
陆铮走过去，一只手就轻松地将那一百多斤的粮食扛在了肩上。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岁岁，从始至终都显得游刃有余。
顾建国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只觉得这小子是个浑身是刺的滚刀肉，没想到真到了过日子的时候，他比谁都靠得住。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铮的肩膀。
“陆铮，你是个能撑起家的汉子。”
“以后有困难，来大队找我。”
这句话分量极重。
相当于给了陆铮一个承诺，一个保障。
陆铮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顾建国，黑沉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扛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抱着岁岁，转身走出了大队部。
当陆铮再次出现在村里时，整个杏花村都炸了锅。
他肩上那个巨大的麻袋比那一筐鱼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大！
那是粮食！
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嫉妒和猜测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这个饿肚子的年头，能搞来粮食的人就是爷！
再也没人敢当面嘲笑他，那些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所有人看着陆铮的背影，都觉得那座大山似乎比以前更加高不可攀了。
陆铮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路回到了村尾那间破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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