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恶有恶报，倒霉的陆大强
那一声暴喝划破了河面死一样的寂静，陆大强从枯黄的芦苇荡里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狗。
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挂着草屑，一张脸在寒风里冻得青紫。
唯独那双眼睛，此刻烧得通红，死死地钉在雪地里那一堆活蹦乱跳的鱼身上。
“陆铮！你个小畜生！”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偷我们家的鱼，给老子放下！”
他脚下的雪被踩得四处飞溅，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着岁岁身边的背篓猛扑过去。
那架势不是来抢鱼的，倒像是来拼命的。
背篓里，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小脸瞬间没了血色，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下意识地往舅舅的方向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陆铮破旧的裤腿。
“舅……舅舅……”
小奶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依赖和恐惧。
陆铮感受到了裤腿上传来的颤抖，他缓缓地直起了身。
冰面上，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手里那把砍出了豁口的斧头被他随意地往冰面上一杵。
“咚！”
斧刃再次嵌入坚冰。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冲过来的不是他的亲大哥，而是一块自己会动的石头，一只即将撞上来的飞蛾。
陆大强被他看得心底一寒。
但他此刻已经被贪欲冲昏了头脑。
满脑子都是那一筐能换成白面馒头、能让他婆娘儿子吃得满嘴流油的肥鱼。
他咬了咬牙，把心底那丝惧意强行压了下去。
怕什么！
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就不信他还能打得过我！
“我让你放下！”
陆大强又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脚下更快了。
十步。
八步。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鱼身上那股新鲜的腥甜味。
胜利的狞笑已经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鹰爪一样抓向那个装满了鱼的背篓。
只要抢到手，背上就跑！
然而，就在他距离背篓只剩下最后三步的时候。
异变陡生！
他卯足了劲向前猛跨的右脚重重地踩了下去，脚下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滑腻感。
覆盖在上面的那层薄雪被瞬间踩实。
雪下不是粗糙的冰面，而是一块被河水反复打磨过，又重新冻结起来的暗冰！
那块冰光得像一面镜子！
“啊——！”
陆大强只觉得脚底板像是抹了猪油，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他的右脚猛地向前滑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他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眼神里的贪婪已经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刚才冲得有多快，现在滑得就有多狼狈。
他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可这空旷的河面上，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装着鱼的背篓从自己身边飞速掠过。
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是陆铮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开的冰窟窿。
墨绿色的河水还在里面翻涌。
不！
陆大强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大头朝下，直挺挺地朝着那个冰窟窿滑了过去！
“噗通——！”
冰冷的水花溅起一人多高，陆大强的世界瞬间被黑暗和冰冷吞噬。
刺骨的河水像是无数根钢针，疯狂地扎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大脑被冻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能瞬间夺走人所有思考能力的极致严寒。
他甚至没来得及呛水，身体的本能就驱使着他拼命向上挣扎。
“哗啦！”
他的脑袋终于冲出了水面。
湿漉漉的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可吸进肺里的空气也像是带着冰碴子，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救……救命……”
他想大声呼救，可嗓子眼像是被冰块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又嘶哑的声音。
他挥动着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手臂胡乱地拍打着水面，试图抓住冰窟窿的边缘。
可那冰面太滑了。
他刚一抓住，手指就立刻滑脱。
“老……老三……救……救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陆铮已经走到了岸边。
他没有看在水里挣扎的陆大强。
而是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吓坏了的岁岁从背篓里抱了出来。
他用自己那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棉袄将小人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抱着岁岁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冰窟窿里沉浮的陆大强。
那眼神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同情。
陆大强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从陆铮的眼睛里读懂了两个字。
活该！
一股比河水更加冰冷的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救我……我是你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沉。
冰水在疯狂地吞噬着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
他的四肢已经麻木，不再听使唤。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身体。
他要死了，真的要冻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陆大强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费力地睁开已经快要冻住的眼皮，看见陆铮终于动了。
陆铮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冰窟窿旁边。
他蹲下身，捡起了那把插在冰面上的斧头。
陆大强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要救我了！
然而陆铮并没有伸出手。
他只是把斧头倒转过来，将长长的斧头柄像递一根棍子一样，伸到了陆大强面前。
那动作充满了施舍和侮辱，就像在逗弄一条掉进水里的狗。
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陆大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救命的斧柄。
陆铮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将一百多斤的陆大强从水里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砰！”
陆大强像一袋垃圾，被重重地扔在了雪地里。
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水一落到雪地上，就迅速结成了冰。
衣服、头发，很快就挂上了一层白霜。
他蜷缩在雪地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嘴唇紫得发黑，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陆铮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回去，将雪地上的鱼一条一条捡起来重新装进背篓。
然后，他背起那筐沉甸甸的肥鱼，一手抱着岁岁，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愈发挺拔和冷硬。
寒风吹不起他心头的半分波澜，他的心里正有一团火在烧。
他准备去干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杏花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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