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鱼鱼在玩跳高高
“哐——！”
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空旷死寂的河面上炸开。
锈钝的斧刃狠狠砍在冰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反震回来的力道震得陆铮虎口发麻。
他面不改色，咬紧后槽牙，将斧头从冰里拔了出来。
冰屑四溅！
他再次高高扬起手臂，鼓起的肌肉将破旧的袖管撑得像要裂开。
“哐！！”
又是一记重击。
“哐！哐！哐！”
陆铮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举起，劈下。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又迅速在刺骨的寒风中结成细小的冰凌。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像一道道浓重的狼烟。
躲在几十米外芦苇荡里的陆大强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不住地打颤。
他缩着脖子，一双贪婪的贼眼死死盯着冰面上的那道身影。
“妈的，快点啊……”
“一个破冰窟窿都砸不开，真是个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心里却急得像有蚂蚁在爬。
再砸不开，他就要在这鬼地方冻成冰棍了！
就在陆大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冰面上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咔——嚓——”
一道清脆的裂响过后，以斧头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陆铮眼中精光一闪。
他后退半步，稳住下盘，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双臂之上。
“给老子……开！”
一声低吼，他用尽全力，劈出了最后一斧！
“哗啦——！”
碎冰崩飞，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终于被砸开。
墨绿色的、冰冷刺骨的河水翻涌着冒了上来，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
成了！
陆铮松了口气，扔下沉重的斧头，转身准备去拿放在一旁的渔网。
这砸冰的巨大动静也把背篓里睡得正香的岁岁给惊醒了。
她从厚厚的布料里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有些迷糊。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好奇地扒着背篓的边缘，看向舅舅身后的那个黑窟窿，那翻滚的水花在她看来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嘻嘻……”
小人儿觉得好玩，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戴着破洞手套的小手，隔空对着水花拍了拍。
“水水……玩……”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被寒风吹得散碎。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声音仿佛是一道拥有无上威严的圣旨，瞬间传达到了水底深处。
原本只是正常翻涌的水面突然间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无数气泡从水底疯狂上涌，在冰窟窿里炸开，仿佛底下烧了一口大锅。
正弯腰去拿渔网的陆铮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
一条银白色的影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从冰窟窿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鱼！
一条足足有五六斤重的野生大草鱼！
鱼身肥硕，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鱼鳞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堪称完美的弧线，越过陆铮的头顶，然后……
“吧嗒！”
那条大草鱼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掉进了放在岁岁脚边那个用来装鱼的小背篓里！
它甚至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尾巴，就乖乖地躺在里面不动了。
陆铮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手还保持着去拿渔网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鱼……自己跳出来了？
还跳进了筐里？
这他娘的……是在做梦吗？
然而，现实显然比梦境更加疯狂。
“哗啦！”
不等陆铮从震撼中回过神，第二条鱼紧跟着跃出了水面！
是一条三斤多的大鲫鱼，肚子滚圆！
同样的抛物线，同样精准的落点。
“吧嗒！”
它紧挨着那条大草鱼躺下了。
紧接着。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
冰窟窿里仿佛装了一个鱼肉发射器。
草鱼、鲫鱼、鲤鱼……一条条肥美的、在冬天里极其罕见的河鱼像是赶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小小的背篓。
很快，小背篓就装满了。
后来的鱼便自觉地落在背篓旁边的雪地上，一条挨着一条，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小堆。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且充满了诡异的秩序感。
这哪里是捕鱼？
这分明是鱼在排着队主动献祭！
背篓里的岁岁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乐得不行。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她纯真的世界里只觉得这些鱼鱼好热情，好好玩。
她开心地拍着小手，小身子在背篓里一晃一晃的。
“舅舅！舅舅快看呀！”
她扭过头，献宝似的冲着陆铮喊道。
“鱼鱼！鱼鱼在陪岁岁玩跳高高呢！”
小奶音里充满了天真烂漫的喜悦。
这一声呼喊终于让石化的陆铮有了一丝反应。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从那一堆还在微微颤动的鱼身上缓缓移到了背篓里那张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上。
他看着外甥女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心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撞击了一下。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彻底颠覆他二十年认知的事情。
陆铮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剧烈的震动。
他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小人儿身上那股近乎神迹一般的“福气”。
而躲在芦苇荡里的陆大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了什么？
鱼……鱼在飞？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冻出了幻觉，可冰面上那一堆活蹦乱跳的鱼是那么的真实！
寒冷被一股滚烫的嫉妒瞬间驱散。
凭什么？！
凭什么陆铮这个被赶出家门的野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辛辛苦苦砸开一个冰窟窿，鱼就像不要钱一样自己往外蹦？
这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陆大强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那一堆肥美的河鱼，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鬼火。
这么多鱼……
要是拿去黑市上卖，能换多少钱？能换多少白面大米？
不行！
这些鱼应该是他的！是他们陆家的！
陆铮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吃鱼？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抢过来！必须把这些鱼全都抢过来！
陆铮忙活了半天，现在肯定已经筋疲力尽了。
自己突然冲出去，他绝对反应不过来！
只要把鱼抢到手，背上就跑，他还能追得上自己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陆大强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猛地从芦苇荡里蹿了出来！
“陆铮！你个小畜生！偷我们家的鱼，给老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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