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大强的算计
天刚蒙蒙亮，屋外就传来鬼哭狼嚎一样的风声。
破窗户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陆铮一夜没合眼。
他盯着屋顶的茅草缝，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跟压了块磨盘一样沉。
雪下得更大了。
这天气别说进山，就是出门都得把命豁出去。
他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儿。
岁岁的小脸埋在破旧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烧退了，人就有了活气，可这活气得靠粮食养着。
缸里那点东西撑不了三天。
陆铮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张破了几个大洞的渔网上。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床边，把屋里所有能找到的布料都翻了出来。
一条打满补丁的旧裤子，一件他自己早就穿不下的短褂。
甚至还有一块纳鞋底用的厚麻布。
他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往岁岁身上裹。
岁岁被他弄醒了，揉着眼睛，乌黑的眼珠子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她不哭也不闹，乖乖地伸着胳膊，任由舅舅把她包成一个球。
“舅舅？”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
陆铮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把最后一件破棉袄给岁岁套上，又用一根粗麻绳在外面松松地捆了两圈，免得散开。
现在，岁岁整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陆铮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从墙角拎过来一个大背篓，里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他弯下腰，用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把岁岁这个小圆球轻轻放进了背篓里。
“岁岁，怕不怕？”
他低声问。
背篓里的岁岁摇了摇头，小手从布料缝里伸出来，抓住了舅舅胸前的衣襟。
“不怕。”
“有舅舅。”
陆铮的心口一热。
他把背篓稳稳地背在身后，感觉像是背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走到门口，抄起那把生锈的、刃口都卷了的大斧头。
斧头很沉，握在手里冰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陆铮高大的身躯在门口顿了顿，像一尊铁塔，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他没有回头，迈开长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
与此同时。
陆家大房的屋子里，陆大强正缩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婆娘孙桂花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家里的柴火都快没了，你倒是出去捡点啊！”
陆大强把头蒙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回道：“这么大的雪，你想冻死我啊！”
两人正吵着，陆大强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
他掀开被子一角，凑到窗户缝往外看。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篓从他家门口走过。
是陆铮！
陆大强眯起了眼睛。
这么大的雪，这小子要上哪儿去？
他注意到陆铮手里拎着的大斧头，还有背篓边上露出来的一角渔网。
渔网？
陆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去河边砸冰捞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昨天他娘被陆铮吓回来，在家里哭天抢地骂了半天。
陆大强嘴上劝着，心里却把陆铮恨得牙痒痒。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门星，也敢在他娘面前横？
现在，机会来了。
陆大强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天寒地冻的，砸冰窟窿可是个力气活，又冷又累，一不小心掉下去小命都没了。
陆铮不是能耐吗？
那就让他去费力气！
等他辛辛苦苦把鱼捞上来，自己再出去，把鱼和筐都给他端了！
到时候他筋疲力尽，还能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里，陆大强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满眼都是贪婪的精光。
“嘿嘿，老三啊老三，别怪当哥的心狠，谁让你有好事不知道孝敬长辈呢？”
他冷笑着自言自语，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随便套了件破棉袄，连扣子都来不及扣好，就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外面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坑。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陆大强冻得一个哆嗦，差点就想缩回去。
可一想到那活蹦乱跳的肥美河鱼，他又把牙一咬，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缀在后面。
雪地上，陆铮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陆大强就踩着那串脚印，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地往前挪。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抢了鱼，就说是陆铮孝敬他这个大哥的。
村里人问起来，他也有话说。
谁让陆铮不孝顺爹娘呢？当哥的替爹娘教训教训他，天经地义！
……
河边。
风比村里更大，刮得人站都站不稳。
整条河都冻成了一块巨大的白玉，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陆铮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
从茅草屋到这里不过两里路，他却走得满头大汗。
汗水一出来，又被冷风一吹，瞬间结成了冰碴子，粘在额前的头发上。
他找到了河道拐弯处的一片洄水湾。
这里水流最深，冬天鱼都喜欢聚在这里。
他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找了一块能挡风的大石头，把背篓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头后面。
他拨开岁岁脸上的布料，探了探她的鼻息。
小人儿睡得正香，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岁岁，乖乖在这儿等着。”
“舅舅去给你捞鱼吃。”
他柔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岁岁听没听见。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拎起了那把沉重的大斧头。
他走到冰面上，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选了一个位置，双脚分开，稳稳站定。
躲在几十米外的一片芦苇荡里，陆大强正冻得上下牙打颤。
他死死盯着陆铮的背影，眼睛里冒着绿光。
快点！
赶紧砸！
等鱼捞上来，就是老子的了！
冰面上，陆铮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斧头。
斧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划过一条冰冷的弧线。
他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下一秒，他暴喝一声，狠狠地朝着脚下厚达半米的冰层猛地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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