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亲妈就不敢砍你？
村东头，陆大强家。
屋里比外面也就少了一股风，冷气顺着门缝窗户缝往里头钻，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孙桂花正把最后一个冻得发黑的红薯干扔进锅里，兑上大半锅雪水，这就是一家子的晚饭。
她那双吊梢眼瞥了一眼炕上，自家男人陆大强正裹着被子，只露个头在外面。
宝贝儿子陆金宝更是被他奶奶王婆子搂在怀里，盖着家里唯一一床厚棉被，还嫌冷，一个劲儿地往奶奶怀里钻。
“娘，这天儿真能冻死人！”
孙桂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冻死也得熬着！等开了春就好了。”王婆子尖着嗓子回了一句，把怀里的大孙子又搂紧了些。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院子门被人擂得山响，那动静像是要拆了门。
“谁啊！大雪天奔丧呢！”孙桂花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门栓一拉开，一股寒风夹着雪粒子卷了进来。
张寡妇像个被狗撵的兔子，一头扎进院子，浑身都是雪，冻得嘴唇发紫。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碎发上挂着细密的冰珠。
“哎哟，大强家的！大强家的！”
她一边跺脚上的雪，一边扯着嗓子喊，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偷到鸡的黄鼠狼。
“叫魂呢你！”
孙桂花嫌弃地瞪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不耐，“啥事儿？大呼小叫的，没看到孩子睡着了吗？”
张寡妇顾不上跟她斗嘴，眼睛往屋里一扫，直接冲了进去，脚下的雪泥在屋里留下了一串黑印。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炕边，一把抓住王婆子的胳膊，那动作带着股子蛮劲。
“老嫂子！不得了啦！你家老三……陆铮那个煞星，发财啦！”
王婆子被她抓得一个趔趄，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呸！你才发财了！”
她一把甩开张寡妇的手，“那个丧门星能发什么财？不饿死在外面就算他命大！少在这儿胡咧咧！”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张寡妇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就刚才，我路过他那个破茅屋，你猜我闻见啥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烤山药！还有烤鸡蛋的香气！那叫一个香啊！半个村子都能闻见！我活了这几十年，就没闻过那么香的味道！”
“啥？！”
炕上的陆大强“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上都顾不上，露出了冻得发青的胸膛。
他一把抓住张寡妇的袖子，声音急切。
“鸡蛋？你没闻错？是野鸡蛋还是普通的鸡蛋？”
“错不了！”张寡妇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我还趴墙头看了！陆铮那个天杀的正拿着一个金黄金黄的烤鸡蛋喂那个小野种呢！那小野种手里还攥着半拉烤山药，吃得满嘴流油！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吃饱了！”
“我的老天爷！”王婆子一听，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红了，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鸡蛋！山药！
那可是只有大孙子金宝过年才能吃上一口的好东西！
陆铮那个被她赶出去的扫把星，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票？
他凭什么吃这些！
那都是她大孙子的！都该是她宝贝金宝的！
“他哪来的东西？偷的吧！”孙桂花尖声叫道，满脸的嫉妒，眼神恨不得把陆铮生吞活剥了。
“管他偷的抢的！”
王婆子心疼得像是被人挖了一块肉，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上面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她一把推开怀里的陆金宝，后者“哎哟”一声，差点滚下炕。
王婆子翻身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趿拉着就往外冲，嘴里还骂骂咧咧。
“不行！我得去看看！那都是我们老陆家的东西，凭啥让他一个外人吃了！我就知道那个丧门星不安好心，果然是藏着好东西自己吃！”
那股子又急又怒的劲头，仿佛晚去一步鸡蛋就要飞了一样，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陆铮家。
张寡妇一看这架势，知道事儿成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赶紧把沾满雪的脚上的鞋紧了紧，跟在后面准备去看热闹。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王婆子的脸上，但她一点感觉不到，只觉得满腔怒火。
心里头那股火烧得她浑身滚烫，每一步都踏得雪地“咯吱”作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棉袄的下摆被雪打湿，裤腿上沾满了泥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抢回来！
必须抢回来！一个鸡蛋都不能便宜了那个小杂种！
陆铮的破茅屋很快就到了。
那扇破烂的木门关得死死的，但门缝里还是倔强地往外飘着一丝丝食物的余香。
王婆子闻着那味儿，眼睛更红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抬起脚，“砰”的一声狠狠踹在了木门上！
门没踹开，倒是震下来不少泥块，砸得她满头都是。
“开门！陆铮！你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娘开门！把吃的都拿出来！”
她一边踹一边骂，声音划破了风雪夜的宁静，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屋里，陆铮刚把最后一口山药咽下去，听见这动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啃得干干净净的蛋壳扔进火塘，蛋壳在火光中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站起身，把吓得直哆嗦的岁岁挡在了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岁岁完全遮住。
“舅舅……怕……”岁岁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陆铮没说话，只是伸出大手順势将她整个护在怀中，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岁岁颤抖的脊背。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夹杂着恶毒的诅咒和污言秽语。
“吃独食的白眼狼！有钱买鸡蛋，没钱孝敬你亲娘是吧！你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开门！再不开门老娘就去村口找人评理去！”
“砰！”
破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王婆子一脚踹开了，门板发出濒死的哀嚎，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寒风裹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屋里的火光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王婆子像一头闯进羊圈的疯狗，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着屋里。
当她看到火塘边那几个剥开的、干干净净的野鸡蛋壳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吃完了！
竟然一个都没给她大孙子留！
“好啊你个陆铮！长本事了啊！”
王婆子指着陆铮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
“你爹娘哥哥嫂嫂在家喝西北风，你倒好，躲在这儿跟个小野种吃香的喝辣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翅膀硬了是吧？敢不把我这个老娘放在眼里！”
陆铮将岁岁往身后又塞了塞，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眼底凝结着一层寒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婆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婆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些被吃掉的鸡蛋和山药，又硬着头皮继续骂。
“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说话了？我告诉你陆铮，你吃的那些东西都是老陆家的！都是金宝的！你给我吐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自己享福不顾老娘死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个逆子要饿死亲娘了！”
王婆子拍着大腿干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个唱戏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陆铮的反应，心里盘算着，这招百试百灵，陆铮肯定要服软。
孙桂花和张寡妇站在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陆铮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影在火光和寒风中显得越发冷硬。
他的眼神扫过王婆子，又扫过门口的两人。
岁岁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婆子见陆铮没有反应，反而骂得更来劲了，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个小畜生！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发达了就把我这个老娘一脚踹开！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她说着，还真就伸出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雪往自己头上抹，弄得头发上都是雪和泥。
陆铮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王婆子的叫骂，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堆烂木柴，旁边靠着一把生锈的大斧头。
那斧头看起来极其沉重，斧刃上带着斑驳的锈迹，但斧头的形状却异常完整。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那把斧头。
王婆子看着陆铮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但一想到自己是他亲妈，虽然早就把他赶出了家门，多少年不管不问，但量陆铮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便又壮着胆子继续嚷嚷。
陆铮走到斧头前，单手将那把看起来足有几十斤重的大斧头拎了起来。
斧头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没有任何废话，高高举起斧头，一道寒光闪过，带着恐怖的破风声。
“嘭！”
斧头狠狠地劈下，正中院子里一块极其坚硬的烂木墩。
木墩在陆铮的巨力下当场被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碎裂的木头块带着冰茬，四散开来，有些甚至崩到了王婆子脚边。
斧头去势不减，深深嵌进冻土里，斧柄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极其凶悍的武力压制吓得王婆子嗓子眼一卡，干嚎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被劈开的木墩，又看着那把深深嵌进冻土的斧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陆铮缓缓拔出斧头，斧刃上带着几点泥土，他提着斧头一步步走向王婆子。
王婆子看着陆铮杀人般的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
她没想到陆铮竟然敢这样，压根不敢再赌，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命啊！
于是连滚带爬地从雪地上起身，连身上的雪和泥都顾不上拍，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她踉跄着，跌跌撞撞地跑出陆铮的院子，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张寡妇和孙桂花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看了一眼陆铮冰冷的眼神，赶紧跟着王婆子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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