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踹你个狗啃泥

锅里的兔肉“咕嘟咕嘟”地翻滚。

汤汁被熬成了奶白色，浓郁的油脂香气像长了脚，从茅屋的每一个缝隙里拼了命地往外钻。

陆梅手里的红薯干“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

她浑然不觉。

鼻子像狗一样用力地抽动着，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村尾那间破茅屋的方向。

肉！

是肉香！

这么浓的肉味绝不是一星半点的肉末，至少得是半只兔子！

陆铮那个挨千刀的小白眼狼！

他哪里来的肉？

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她宝贝儿子赵金宝馋肉馋得直哭，这个当舅舅的居然自己躲在村尾吃独食！

他肯定是在山上偷偷下了套子，得了好东西不孝敬爹娘，不接济外甥，自己藏了起来！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无法抑制的贪婪瞬间冲昏了陆梅的头脑。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肉必须抢过来！必须给她的金宝吃！

陆梅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一抹嘴，连地上的红薯干都不要了，揣着手就冲出了院门。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心里那团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朝着陆铮的破茅屋快步走去。

“砰！砰！砰！”

陆梅根本不敲门，直接用拳头砸。

破旧的木门被她砸得“吱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陆铮！开门！”

“你个小畜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躲着吃什么好东西呢？快给老娘滚出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轻易地刺穿了风雪，刺穿了薄薄的门板。

屋里。

原本暖融融的气氛瞬间凝固。

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咒骂吓得浑身一抖，手里啃了一半的兔骨头“哐当”掉进了面前的破碗里。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妈妈。

那个会掐她、会打她、会骂她是“赔钱货”的妈妈。

身体的记忆快过大脑，岁岁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就往后缩，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陆铮的脸色在听到第一声砸门时就已经沉了下来，那张本就冷硬的脸上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尤其是看到岁岁那副吓破了胆的模样，他胸腔里一股暴戾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那只比岁岁脸蛋还大的手掌，轻轻地捂住了岁岁的耳朵。

温热的掌心隔绝了外面刺耳的叫骂声。

他用眼神安抚着小外甥女，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这低矮的茅屋里显得极具压迫感，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地上的烂泥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砰！砰砰！”

门外的陆梅还在不知死活地叫骂。

“陆铮你个聋子！耳朵塞驴毛了？”

“赶紧开门！不然我把你这破门给拆了！”

陆铮冷着脸，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嘎——”

木门向里拉开。

一股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焰一阵摇曳。

陆梅正举着拳头要砸，门突然开了，她差点一头栽进来。

她稳住身形，一抬头就对上了陆铮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看得她心里莫名一突，但鼻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瞬间就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踮起脚，探着脑袋就往屋里瞅，一眼就看到了火塘上那口锅。

锅里，白色的肉块正在翻滚。

陆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贪婪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她想也不想，就要往屋里挤。

“好你个陆铮！还真藏着肉！这是从哪儿来的？赶紧给我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缩在床脚的岁岁。

那个穿着不合身旧衣，瘦得像个大头娃娃的赔钱货，正捧着个破碗，碗里赫然是一块带着骨头的兔肉！

怒火“轰”地一下炸了。

陆梅的嗓门瞬间拔高，指着岁岁的鼻子就开始尖声咒骂。

“你个死丫头！赔钱货！扫把星！你也配吃肉？”

“那是给我家金宝的！你个小贱种一口都不准碰！”

她一边骂，一边就要伸手去推开挡在门口的陆铮，想冲进去把整锅肉都端走。

陆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那道从眉骨划到眼角的伤疤因为肌肉的抽动，像一条准备噬人的蜈蚣。

他没说一个字，也没跟她争辩半句。

在陆梅的手即将碰到他胸口的前一秒，他抬起了腿。

那条包裹在打着补丁的裤子里的长腿像一根绷紧了的钢鞭，猛地踹了出去。

“砰！”

这一脚，陆铮没有丝毫的留情。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重重地踹在了陆梅的肚子上。

“啊——！”

陆梅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被一股巨力踹得倒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狼狈的弧线。

“噗通！”

她狠狠地砸进了院门外厚厚的雪堆里。

雪地被她砸出了一个大坑，松软的积雪瞬间将她半个身子都给埋了。

这一脚踹得太狠了。

陆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肚子里的肠子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蜷缩成一团，连气都喘不上来。

冰冷的雪从领口、袖口疯狂地灌进去。

她张开嘴想骂，结果一口雪呛进嘴里，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狼狈到了极点！

陆铮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屋里所有的光。

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柴刀，就是刚才剁兔肉的那把。

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兔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暗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陆梅，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再敢来。”

“要你的命。”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砰!”

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被他重重地甩上，震得屋顶的茅草都簌簌地往下掉。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门外，陆梅被那句冰冷的威胁和带血的柴刀吓破了胆。

她也顾不上疼了，手脚并用地从雪坑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家的方向逃去，生怕跑慢一步，陆铮真的会冲出来砍死她。

哪怕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屋内。

陆铮关上门，胸膛依旧在剧烈地起伏，那股暴戾的杀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转身，正想去看看岁岁有没有被吓到。

一低头，却愣住了。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下来，正站在他的腿边。

她仰着小脸，乌黑的大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还在微微发抖。

两只小手却紧紧地捧着她那个破碗。

碗里是刚才她没舍得吃完的那块最大的、肉最厚的兔腿。

她踮起脚尖，努力地把碗举高，举到陆铮的面前。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的颤音。

“舅舅……”

“吃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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