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治印要三千两

山羊胡钱先生脸皮红一阵白一阵，跟着周老先生后头虚虚补了一礼。

“是在下眼拙了。”

秦素玉侧身受了半礼，面上依旧副波澜不惊。

她自己的手笔，画出来的两份稿，这群人若是能分出高下来，那才叫见了鬼了。

冯世昌一听周老先生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长案前，看着那张墨迹渐渐干透的牡丹甄存印稿，神色不明。

“安王世子爷带来的贵人，果然不同凡响！”

他转过身，冲着廊下候着的管家大手一挥。

“来人，去前院账房支取足色千两雪花银，让人抬过来，当场奉给静玉先生做润笔彩头！”

管家高声应是，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飞快地往外院跑去。

旁边的程秉恒与鲍万金瞧对视一眼，暗暗眼馋。

站在长案边的林先生看着那方精妙绝伦的印稿，忍不住搓着手感慨了一句。

“这印稿画得已是神品，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若是能由静玉先生亲自执刀，将这牡丹甄存四字刻在极品田黄上，那才是真正的绝世无双，完美无缺！”

这话一出，冯世昌的眼睛瞬间亮了，“对，林先生提醒得极是，冯某书房里头正好存着两方田黄……”

话还没说完，站在主位旁的裴昭衍突然啪的一声合拢象牙折扇。

“冯大掌柜，你的算盘珠子可崩到本世子脸上来了。一千两纹银买一张不亚于素珉先生的印稿，你还想让静玉先生白送你一方刻好的石印？”

裴昭衍斜睨着冯世昌，嘴角往上翘了翘，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

“本世子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画稿是一码事，动刀治印又是另一码事。”

“静玉先生那双手金贵着呢，平日里在京城，本世子的母妃求她刻一方印都得看她心情。你们谁要是想请先生亲自执刀上石，没有三千两润笔费，连想都不要妄想！”

三千两！

原本还围在长案旁准备开口求印的程秉恒与鲍万金，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刚才画一张纸片子要一千两，这会儿往石头上刻几刀，直接翻了三翻，张嘴就要三千两白银？

一旁的秦素玉听见裴昭衍这句漫天要价，垂在广袖里的指头抖了抖，心口也不由咚咚直跳，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高人风范。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瞪了裴昭衍的后脑勺一眼。

这纨绔是真敢开牙啊！

这哪里是治印，分明是拿着刻刀去盐商家的银窖里明抢！

裴昭衍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秦素玉的视线，不仅没收敛，反而转过身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拿折扇指了指堂下呆住的众人。

“怎么，冯大掌柜，程大掌柜，你们嫌贵啊？”

裴昭衍把折扇往掌心里一拍，拿出一副爱买不买的纨绔架势，冷哼道。

“静玉先生上一次亲自操刀治印，还是在我们安王府，有市无价。也就是今日本世子多饮了几杯酒，才多嘴让她出来叫诸位见识见识！”

“你们若舍不得这三千两银锭子，那就捧着这张纸稿回家供着去，省得累着静玉先生的手腕！”

冯世昌站在原地，脑子里头飞快地盘算着这笔买卖。

三千两白银对寻常人家来说是泼天的富贵，可对他们这些日进斗金的淮扬大盐商而言，不过是一船私盐的利钱罢了。

眼下最要紧的，根本不是那方石头印值不值三千两，而是只要花了这三千两银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雪花银送进盐院，讨好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巡盐御史！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冯世昌哪里还会犹豫，当即应承。

“世子爷说的是哪里话，神品自然配天价，三千两纹银能求得静玉先生亲手所治的牡丹甄存印，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人出了！”

旁边一直没抢到话头的程秉恒见冯世昌反应这么快，急得额头冒汗，顾不上心疼银子，连忙跨前一步高声喊道。

“世子爷，静玉先生，程某也愿奉上三千两足色雪花银，求先生为程某治一方书房私印，还望先生千万赏光！”

鲍万金更是不甘人后，把怀里的木匣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伸着脖子往前挤。

“还有小人，小人也出三千两求一方实印！”

听着这三个盐商头子跟菜市场买白菜似的，一口一个三千两往外砸，秦素玉站在长案后，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发紧，手心里的汗把软烟罗的袖口都浸湿了一块。

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就是整整一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

她和阿默在南下路上九死一生，从响马手里保下镖车，程家才给了她一千两封口费。

如今在这影园里头站了半个时辰，动笔写了一张印稿，竟直接进账一万两！

若是真把这一万两银锭子全收进囊中，别说去苏州城里买一间带后院的印铺了，便是把苏州最繁华街面上的半条街买下来，那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银子来得太快太猛，秦素玉在狂喜之两息之后，很快便回归了理智。

这一万两，只怕也是冲着裴世子这巡盐御史的名头来的。

她若应下，便是与这纨绔世子牢牢绑在一起了。

为了银子，值得吗？

她一下子没了主意，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冒进，只能先退一步。

“三位大掌柜厚爱，静玉心领了，只是治印一途最伤腕力心神，非心境澄明之时不可轻动刀石。”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摇着折扇的裴昭衍，不紧不慢地把话圆了回来。

“今日在影园绘下这一纸印稿，已是破例，至于执刀治印之事，静玉近日初到扬州，水土尚未服帖，实在无力接下这三方大印。”

“冯总商这一千两的画稿彩头，静玉受之无愧。其余治印的银两，三位还是先收回去，待日后静玉休养妥当，若有雅兴动刀，再由世子爷传话不迟。”

先把冯世昌这一千两现成的落袋为安，至于后面那九千两的饼，她回去同阿默再商量商量。

就在这时，敞轩外冯家管家领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朱漆大木箱迈上台阶，哐当一声搁在了敞轩正中央的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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