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分明就是他的帐中人

水榭内的说笑声停了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桥头。

冯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同身侧的赵同知夫人对视了一眼，才把茶盏放回花几上，转头冲着丫鬟吩咐。

“快请人进来回话。”

云喜顺着曲桥快步走进水榭，先朝着正北首座上的秦素玉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向冯夫人与众女眷拱了拱手。

“奴才给静玉先生请安，给诸位夫人请安。”

秦素玉放下手里的青花茶盏，开口询问。

“可是东边出了什么事，世子叫我过去做什么？”

她原以为只要在女宾席上安安稳稳坐到散席，就能回盐院去领那千两打赏。没成这位爷在男宾那边喝着酒，还能想起她来。

云喜直起半截腰身，“回先生的话，方才在东敞轩的席面上，鲍大掌柜拿出来一张从京城重金求来的神品印稿。”

“世子爷命奴才过来，请先生移步东敞轩，过去掌掌眼。”

水榭里静了片刻，几位官眷与盐商主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先接这个话茬。

那东敞轩里坐着的，全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爷与文人名士。

酒过三巡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把一个年轻未出阁的女子直接叫去男宾席上品评书画，这在讲究规矩的江南大族里头简直闻所未闻。

赵同知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偏过头，小声同旁边的冯夫人嘀咕了一句。

“冯夫人，前头那些老爷们喝了酒，言行难免无状。静玉先生到底是个清白闺秀，就这么过去，怕是不大妥当吧？”

冯夫人心里也觉得荒唐，可传话的是钦差大人的贴身亲随，她哪里敢替安王世子做主，只得陪着小心看向首座上的秦素玉。

“静玉先生，您看这事儿……”

秦素玉坐在白虎皮锦垫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利弊。

裴世子今日来这影园，定然不是为了饮这一杯酒。应该还有别的盘算。

她也答应了为他挣脸面，那五百两会票和一匣子赤金头面还在屋里放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走一趟东敞轩挑几句毛病，也不算什么难事。

她还是不要随意坏了他的事。

想到这儿，秦素玉扶着椅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既然世子派人来请，诸位名士又有雅兴探讨金石之道，静玉自当恭敬不如从命，过去开开眼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跟果盘里蜜饯较劲的阿默。

“阿默，别吃了，随我过去一趟。”

阿默把最后一枚蜜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跨前一步跟在秦素玉身侧。

冯夫人与众女眷见正主都答应了，连忙纷纷起身相送，一路将人送到了水榭外的曲桥头。

云喜在前面引路，秦素玉带着阿默踩着青石板铺就的九曲回廊，绕过半池碧水，往东侧的敞轩走去。

西水榭的汉白玉栏杆旁，十几个官眷与盐商妇人聚在一处，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伸长了脖子往东边张望。

东敞轩内，裴昭衍正百无聊赖地拿折扇敲着紫檀长案，抬眼瞧见回廊拐角处走过来的月白色身影，立马从主位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他也不管满屋子正在向他敬酒的盐商与官员，直接绕过长案，提着锦袍下摆，三步并作两步迎到了敞轩台阶下。

“静玉你可算来了，这日头晒人，走这一路累着没有？”

裴昭衍打开象牙折扇，殷勤地举到秦素玉头顶上方替她遮挡日光，脸上半点没有方才训斥众人的狂傲戾气，桃花眼弯得像月牙。

“世子爷折煞静玉了，不过百十步的路程，何谈劳累。”

秦素玉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那柄凑过来的折扇，朝着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跟在后面的阿默立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用肩膀将裴昭衍顶开。

裴昭衍被阿默顶得往旁边歪了歪，也不恼火，顺势收起折扇，乐呵呵地引着秦素玉往敞轩正中央走。

敞轩内的盐运司官员与江南名士们全都站起身来，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巡盐御史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嘘寒问暖，一个个低着头，脸色古怪得很。

周老先生捋胡须的手停在胸前，同身侧的几个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把头偏到一边去。

堂堂皇室宗亲，当着满城官商名流的面，对一个女子这般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实在有失体统。

可人在屋檐下，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触霉头，只得强忍着心头的不快，捏着鼻子站在一旁陪笑。

程秉恒站在陪席后方，看着裴昭衍亲自替那位静玉先生拉开主位旁边的紫檀木椅，还拿自己的锦帕擦了擦椅背，眼角跳了两下，回头又狠狠瞪了次子程彦洵一眼。

程彦洵缩着脖子站在柱子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隔着一汪湖水的西水榭里，把这一幕看得分明的女眷们早已炸开了锅。

鲍夫人拿着团扇挡住半张脸，凑到冯夫人耳边，压着嗓子直犯嘀咕。

“冯夫人，您瞧瞧对面那架势，安王世子连自个儿的帕子都拿出来替她擦椅子了，这哪像是对待什么世交之妹的礼数啊？”

旁边的赵同知夫人也跟着撇了撇嘴，眼尾扫过对面敞轩里并排站着的男女，语气里满是讥诮。

“什么冠绝京华的静玉先生，不过是场面上的遮羞布罢了。这位要是同安王世子清清白白，不是世子爷的帐中人，说出去谁信？”

“可不是嘛，也就哄哄外头那些不明就里的老实人，咱们内宅妇人见得多了。瞧那世子爷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分明就是个狐媚惑主的宠妾！”

冯夫人听着耳边的议论，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发白的程夫人沈蕴娇，轻轻咳嗽了一声。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隔墙有耳，仔细传到世子耳朵里吃不了兜着走。”

几位夫人闻言，讪讪地闭上了嘴，只是拿着团扇遮脸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东敞轩的方向，等着看这位所谓的京城才女待会儿怎么出丑。

东敞轩内，秦素玉并没有去坐裴昭衍拉开的椅子，只在紫檀长案三步外停下脚步，朝着堂内的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不知世子爷叫静玉过来，是要品鉴哪一幅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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