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把静玉先生请来

坐在下首的盐运司同知赵青也连忙凑趣，捻着胡须附和。

“下官早就听闻京中才女辈出，今日一见静玉先生的气度，方知传言非虚。”

“连安王妃和明华郡主都要礼敬三分的大家，那手底下的金石功夫定然是登峰造极，又岂是外头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能比拟的。”

那位穿葛布长衫的周老先生捋了捋花白胡须，同身侧的几个江南名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端起酒杯朝上首拱手。

“安王世子慧眼如炬，我等偏居江南，今日能与静玉先生同游影园，实乃三生有幸。”

“来来来，诸位同饮此杯，敬世子爷，也敬对面的静玉先生！”

满屋子的盐商与文人齐刷刷举杯，嘴里头全是奉承讨好的场面话，一个个夸得天花乱坠。

可那低垂的眼皮子底下，却全是敷衍与不以为然。

一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娘子，生得那般娇艳，跟在荤素不忌的安王世子身边出入，嘴上说是什么世交之妹，私底下呢？

没人提出质疑那是给这位爷面子。

听说人都住进盐院了，背地里什么关系，谁又清楚？

况且，金石篆刻乃是耗时费力的苦功夫，讲究的是腕底千钧的刀法与数十年如一日的碑帖浸淫。

这等浸淫金石的大家，哪个不是年过半百的老学究，怎么可能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娘子。

无非是这位世子爷为了给新收的宠姬抬身份，强行扯出安王妃的虎皮来做大旗，逼着他们这些地方官商捏着鼻子认下罢了。

裴昭衍单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堂下这群举杯赔笑的宾客。

他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这帮老狐狸嘴上叫得欢实，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编呢。

“怎么，本世子看诸位的神色，是不信本世子方才说的话？”

裴昭衍松开栏杆，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回主位前，没有落座，而是拿起桌上的象牙折扇，啪的一声拍在紫檀案几上。

敞轩内的劝酒声立刻停了，众人举着酒杯停在半空，面面相觑。

程秉恒坐在左侧陪席上，见这位爷又要借题发挥，心里头直打鼓，连忙放下酒杯起身躬身。

“大人这是哪里话，大人金口玉言，说静玉先生才冠京华，我等自然是万分信服，断无半点质疑之心。”

“信服？”

裴昭衍嗤笑一声，用扇柄挨个点过底下那几个江南名士的鼻子。

“你们嘴上说着信服，眼珠子却快翻到房梁上去了，当本世子是瞎子看不出来？”

“一个个在心里头合计着，说本世子是为了讨好佳人，故意在这儿信口开河吹牛皮呢，是不是！”

被点破心思的周老先生老脸一红，搭在膝头的手指缩了缩，硬着头皮辩解。

“老朽不敢，只是金石一道博大精深，女子腕力本就弱于男子，想要在印石上刻出刀劈斧凿的金石味，实属不易。”

“静玉先生年纪轻轻便能得世子爷如此盛赞，想来定有过人之处，老朽等人也是心生向往，绝无轻视之意。”

读书人说话就是绕弯子，明明是不信，偏要扯什么腕力弱于男子。

裴昭衍今日饮了三巡酒，本就有些上头，被这老学究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那股混不吝的纨绔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不喜旁人拿那种看玩物的眼神去看秦素玉，哪怕是心里头想想也不行！

“心生向往是吧，好办得很！”

裴昭衍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转过头冲着站在廊柱下的云喜吼了一句。

“云喜，你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西边的水榭走一趟！”

云喜吓了一跳，连忙小跑上前，弯着腰听候差遣。

“世子爷有何吩咐？”

“你去把静玉先生请到咱们这东敞轩来，就说这帮扬州名士不信她的本事，请她过来当场露一手，给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冯世昌手里的金爵晃了一下，酒水洒在褐色的绸袍袖口上，他也顾不上擦，赶紧往前跨了一步劝阻。

“世子爷三思啊，这东敞轩里头坐的可全是外男，西水榭那边才是女眷待的地方。”

“静玉先生既是京城世家出来的清白千金，这男女大防的规矩总还是要顾忌一二的，怎好直接请到男宾酒席上来呢？”

程秉恒也跟着站起身，弓着腰帮腔。

“冯总商说得在理，况且这篆刻治印需得静心凝神，咱们这儿酒气熏天的，万一冲撞了静玉先生的雅兴，可如何是好？”

他们方才顺着话头捧两句也就罢了，真要是把那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叫过来当众献艺，万一刻得一塌糊涂，他们是夸还是不夸？

夸了，违背文人良心，传出去让人笑话扬州名士有眼无珠。

不夸，这位喜怒无常的混世魔王当场翻脸掀桌子，谁担待得起！

“什么狗屁男女大防，本世子行得正坐得端，请的是名震京华的静玉先生过来鉴赏金石，又不是叫你们逛窑子喝花酒！”

裴昭衍一脚踩在太师椅前的脚踏上，瞪着眼把冯世昌和程秉恒骂了回去。

“你们一个个刚才不是还说三生有幸吗，这会儿本世子把真人给你们请过来，你们倒推三阻四起来了？”

“云喜，耳朵聋了是不是，还不快去请人！”

云喜见自家主子犯了浑劲，哪敢再磨蹭，应了一声是，提着衣摆快速跑出东敞轩，顺着池畔的九曲回廊往西水榭奔去。

敞轩内的一众盐商与名士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闭上了嘴，只得各自退回座位上。

冯世昌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偏过头冲着旁边的程秉恒苦笑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嘀咕了一句。

“这位爷喝多了酒在这儿撒疯呢，咱们别再去触他的霉头，他爱怎么折腾就由着他去吧。待会儿不管那女子画出个什么鬼画符来，咱们只管拍手叫好便是。”

程秉恒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默认了这个保命的法子。

西侧水榭内，微风拂过水面，送来阵阵荷塘与黄牡丹交织的清香。

几位夫人正聊到兴头上，冯夫人刚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守在桥头的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禀。

“夫人，东边安王世子的随从过来了，说是奉了世子的命，特来请静玉先生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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