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被奉为上宾

西侧水榭四面敞阔，中间只隔着那片数亩宽的澄澈湖水，与东侧男宾所在的敞轩遥遥相对，中间并无假山花木遮挡。

秦素玉跟在冯夫人身侧踏入水榭，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便能瞧见对面敞轩里攒动的人头。

裴昭衍那身绛紫色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已经被冯世昌与几位盐运司的官员簇拥着，请上了正中央的主座。

这边水榭里，原本聚在一起赏花说笑的各家官眷与盐商女眷，早已按着主次分列两旁。

满屋子的珠翠环佩在日光下，脂粉香混着浓烈的牡丹花香扑面而来，熏得秦素玉鼻尖发痒。

她长这么大，在承安侯府时连正席都上不了，到了太师府也只是偏安一隅的抄书女使，何曾真正踏足过这等冠盖云集的名利场。

若裴昭衍在身边，众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还好过些。

可她要独自面对这些官商的女眷，还顶了个先生的名头，着实有些坐立难安。

手心在宽大的广袖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连半点慌乱都不敢露出来。

“静玉先生，您快请上座！”

冯夫人引着秦素玉走到水榭正北面那张铺着白虎皮锦垫的紫檀木太师椅前，侧过身，双手恭敬地往椅面上一引。

这位置正对着门外那株百年的姚黄牡丹王，放眼望去，还能将对面男宾席上的动静尽收眼底，显然是水榭里最尊贵的首座。

秦素玉脚步停在椅前，没有立刻落座，在座的不是盐运司官员的家眷，便是扬州城里富甲一方的盐商主母，年纪皆比她长上一轮。

她今日虽借着裴昭衍扯出的虎皮，混了个静玉先生的名头，可终究没有真正的世家贵女，更不是什么京都才女。

若是大模大样地坐了这正北首座，回头让人查到她身份，难免落人口实。

“冯夫人折煞静玉了，今日在座的皆是长辈与各位夫人，静玉一介晚辈，坐旁边陪席便好。”

秦素玉朝着冯夫人屈膝福了一礼，顺势便往左手边那排紫檀木玫瑰椅走去。

冯夫人哪里肯依，连忙跨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脸上带着满满的热切与奉承。

“先生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世子爷方才在桥头交代得清清楚楚，您可是连安王府都要礼敬三分的贵客！”

“咱们扬州地面虽小，却也懂得尊师重道的规矩，这首座今日除了先生，还有谁敢往上坐？”

站在旁边的盐运司同知夫人赵李氏也跟着走上前，笑吟吟地帮腔。

“冯夫人说得极是，静玉先生才冠京华，咱们这些妇道人家平日里想见都见不着。先生若是推辞，倒显得咱们淮扬地界不知礼数，怠慢了京城来的贵人了。”

其余几位盐商妇人也纷纷开口附和，高帽不断往秦素玉头上扣。

秦素玉听着耳边嘈杂的奉承声，余光瞥见对面敞轩里，裴昭衍正理所当然地歪在主座上，手里的象牙折扇遥遥朝西水榭这边晃了晃。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撑不起这个场面。

言多必失，今日她只需端着京城才女的清高架子，少说少错，平平安安把这半日的过场走完，回去拿了那千两的润笔费便是正经。

“既如此，静玉便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冯夫人与诸位夫人厚爱。”

秦素玉不再推脱，提着天水碧的百褶裙摆走到太师椅前，腰背挺直地坐了下去。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阿默，半点没有退去廊下同其他丫鬟站在一处的觉悟，直接迈步走到太师椅右侧。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紫檀木绣墩，裙摆一撩，大模大样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水榭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几位原本还想凑上来套近乎的官眷小姐，瞧见阿默凶神恶煞的脸，脚步骤然停在原地。

冯夫人眼角跳了跳，这位姑娘同静玉先生一道来是，也没做介绍身份，这大刀阔斧的坐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秦素玉见众人脸色变化，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太紧张，还没来得及介绍阿默。

若阿默懂得与其他婢女站到远处，她也就不用在意了。

可她竟若无其事坐在自己身边，就不得不给个体面的身份。

“阿默，不得无礼。”秦素玉佯装训斥了一句，然后又对向冯夫人。

“诸位夫人见笑，这位是我妹妹阿默，她一向黏我。平日里喜好武艺，因她自幼喑哑，备尝艰楚，家中便没舍得拘着她……”

两句话，算是解释了为什么阿默举止粗鲁。

众人一听，这才了然。

静玉先生的妹妹，本就饱受残障之苦，家中不愿用规矩束缚她，也是情有可原。

程夫人沈蕴娇坐在下首第三张椅子上，目光一直钉在阿默的手腕上。

前日她去盐院送礼，这哑巴还穿着一身黑衣，明明是奴婢打扮。

今日倒好，摇身一变成了穿绫罗绸缎的千金大小姐！

就在沈蕴娇如坐针毡之际，丫鬟们已经捧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将一盏盏新沏的明前龙井与各色淮扬细点摆在众人手边的花几上。

阿默看到细点，眼睛就是一亮，刚想动手，秦素玉已经出手，按着她的手背。

冯夫人坐在左手边的陪席上，看出来静玉先生在管教妹妹，于是主动笑着挑起话头。

“静玉先生尝尝，这是咱们扬州今年刚摘下来的头茬明前龙井，用的是瘦西湖泉眼里的活水烹煮，虽比不得京城贡茶金贵，倒也有些清甜滋味。”

秦素玉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轻轻搁回托盘，客套地颔首。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冯夫人费心了。”

“先生喜欢便好！”

冯夫人见她搭了话，胆子大了几分，顺势指了指水榭外头那一排排开的姚黄牡丹。

“今日咱们这黄牡丹大会，乃是淮扬文人雅士一年一度的盛事，往年都是前院的才子们饮酒赋诗，评出今年的牡丹花魁。”

“今日既有先生这等冠绝京华的大才女在场，不知我们是否有这个眼福，能请先生为这株百年姚黄题上一首诗，或是留下一幅墨宝，也好叫咱们扬州城的姊妹们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水榭里十几个年轻官眷小姐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首座上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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