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得换一身体面行头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内室，院里的麻雀叫个不停。

秦素玉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黄铜钥匙，东西在，才松了口气，然后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阿默早就起了，正腿坐在窗根底下的美人榻上，盘着她那对金镯子。

“你是真稀罕那对金晃晃的东西。”

秦素玉一边念叨，一边穿好绣鞋走到外间，刚拿起木梳通了两下头发，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秦姑娘起了吗，世子有请，说是让您带着阿默姑娘去一趟官舍内厅。”

门外说话的是官舍那边伺候的丫鬟，秦素玉手里的木梳停在发间，转头同阿默对视了一眼。

“世子爷这一大早叫我们过去，可说了是什么事？”

秦素玉隔着雕花木门问了一句，顺手将外衫的盘扣系紧。

“回姑娘的话，奴婢只瞧见锦绣坊的掌柜带着好几个绣娘，在内厅候着。说是世子特意吩咐，一早过来给两位姑娘量体试装的。”

试装？

秦素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细棉襦裙，昨日不是刚在锦绣坊买过换洗的衣裳吗，怎的今日又把绣娘叫到盐院来了？

她走上前拉开铜门闩，阿默已经跳下美人榻，紧跟在她身侧。

两人顺着抄手连廊往外走，不多时便到了官舍的内厅廊下。

内厅的隔扇门敞着，裴昭衍正悠闲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喝早茶。

堂下站了整整齐齐两排妇人，为首的正是昨日见过的锦绣坊掌柜，身后六个绣娘手里各自捧着摞得高高的时新裙衫与首饰匣子。

瞧见秦素玉主仆二人进来，裴昭衍搁下青花茶盏，拿手里的折扇指了指堂下的绣娘。

“秦姑娘来得正好，明日便是城南影园的黄牡丹大会。满扬州城的名流雅士都要去凑热闹，你既是代表本世子出面，这行头自然得安排妥当，万万不能丢了王府的脸面。”

秦素玉站在门边屈膝福了一礼，看着那满托盘流光溢彩的云锦与杭绸，肉疼地抿了抿唇。

“世子，昨日不是从锦绣坊买了好些新衣，何须再这般兴师动众？”

“那哪行？家中平常穿用，和出门赴宴的派头，是两回事。”

裴昭衍打开折扇摇了两下，“也不要你打扮花枝招展，但过于素净，有失体面。和本世子赴宴的人，自然不能比那些个商户寒酸了去。”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掌柜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把你们最时新样式全拿过去，带秦姑娘去里间一件件地试！”

掌柜忙不迭地屈膝应是，领着四个绣娘捧着托盘围了上来，笑吟吟地跟着丫鬟往东次间走。

“秦姑娘里边请，这几身衣裳都是按着今年江南最时兴的裁法做的。料子用的全是顶级的软烟罗和织金妆花缎，保管衬得姑娘跟天仙下凡似的。”

话音未落，两个手脚麻利的绣娘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秦素玉的胳膊，半请半推地将她簇拥进了东次间。

阿默刚想跟进去护驾，裴昭衍手里的折扇往横里一拦，指了指还留在厅里的另外两个绣娘。

“小聋子，你明日若也跟着影园，这身行头可不行。你们两个，带她去西次间，把那几身裙装给她换上！”

阿默停住脚步，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东次间里，秦素玉听见外头说话，赶紧掀开珠帘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阿默喊。

“阿默一起过来这边试换吧！”

阿默一听，朝裴昭衍无声地哼了一声，手臂一挥，把他撩到一边，然后也钻进东次间。

东次间内，掌柜指挥着绣娘将托盘放在长条案上，亲自拿起一件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软烟罗长衫，走上前替秦素玉解外衫的盘扣。

“姑娘您抬抬手，让老身替您把这身衣裳换下来。”

秦素玉不习惯让人近身伺候，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衣领。

“掌柜把衣裳放着便好，我自己来换，不劳烦诸位动手。”

“哎哟，我的好姑娘，这高门大户里头的礼服繁琐着呢。光是这腰间的宫绦和裙摆的暗扣就有十几个，您自个儿一个人哪系得过来呀。”

掌柜哪里肯依，使了个眼色，两个绣娘立刻绕到秦素玉身后，三两下便将她外头的细棉襦裙褪了下来。

外衫一除，露出里头裹得严严实实的素白中衣。

掌柜拿着软尺刚要往秦素玉腰间比划，视线扫过她胸前那圈缠得密不透风的厚棉布带，手里的软尺停在了半空。

“啧，姑娘这身段本是极好的，怎的把胸口勒得跟铁桶似的，喘气儿能顺畅吗？”

说着，她伸手便要去扯秦素玉腋下打的布结，“快解开喘口气，咱们江南的裙衫最讲究个风流窈窕，勒成这样，如何穿得出那股子轻盈劲儿？”

秦素玉吓了一跳，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不可！这布带万万解不得！”

她这副身子若敞开了，去影园赴宴定要招惹是非的。

如今外头还坐着个荤素不忌的安王世子，若是解了束胸，穿那轻薄透亮的软烟罗出去，万一他又起了更多的心思呢？

“掌柜若是敢动这根布带，我今日便一件衣裳也不试了，这便回屋去！”

秦素玉冷下脸孔，抓紧了中衣的领口，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掌柜见她反应这么大，举着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两个绣娘一眼，小声嘟囔道。

“不解便不解，姑娘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我也是怕姑娘胸口这么勒久了，伤身罢了……”

“无妨，你只管试衣便是！”

掌柜拿这位主子没辙，只得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将那件月白色绣玉兰的广袖长衫替她穿上，下头配了一条天水碧的挑线百褶裙。

外头，裴昭衍已经喝完了第二盏热茶，正百无聊赖地拿折扇敲着桌子腿。

“换件衣裳怎么磨蹭这么久，难不成还在里头现织布呢？”

站在旁边的云喜弯着腰陪笑，“世子爷再耐着性子等等，女儿家更衣梳头最是费工夫，况且还有阿默姑娘那个刺头在里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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