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影园，黄牡丹大会
秦素玉将八仙桌上排开的五个大银锭往中间拢了拢，又把两只紫檀木匣合上铜扣，叠放在一处。
她转头看向内室，冲着还坐在拔步床上自美的阿默招了招手。
“阿默，过来搭把手，把这些东西一道抱去前头交还给世子爷。”
阿默掀起眼皮往外间扫了一眼，右手搭在左腕那对绞丝金镯上，慢吞吞地挪下床榻走了出来。
她来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五锭白花花的银锭，伸出两条胳膊，将木匣子和五个银锭一并揽进怀里，转身跟在秦素玉身后。
两人顺着连接小跨院与盐院官舍的抄手连廊往外走，绕过中间隔开的青砖院墙，不多时便到了官舍的正房廊下。
云喜正站在廊柱旁指挥小厮擦拭花几，瞧见秦素玉主仆二人过来，尤其是瞧见阿默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连忙迎下台阶躬身行礼。
“秦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差遣丫鬟传句话便是。”
“云喜大哥，不知世子爷这会儿可在屋里，素玉有桩要事想当面同世子爷分说清楚。”
秦素玉站在石阶下，屈膝福了一礼。
还没等云喜回话，正屋的雕花隔扇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裴昭衍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暗花常服，手里还摇着那柄象牙折扇，目光落在阿默怀里抱着的银锭和木匣上，眉梢往上挑了挑。
“本世子当是谁在廊下说话，原来是秦姑娘，怎么还把银锭子抱出来了，屋里的木箱装不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拿扇柄往屋里指了指。
“外头风大，进来坐下说。”
秦素玉领着阿默迈进门槛，示意阿默将怀里的东西一并放在正厅的红木条案上。
裴昭衍走到主位太师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条案上摆着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阿默手腕上的赤金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秦姑娘这是唱的哪一出，方才不是都说好了让你收着玩，怎么这会儿又给本世子搬过来了，还倒贴了五个大银锭？”
秦素玉退开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回世子的话，程夫人送来的这两匣重礼，到底是程家冲着世子爷的钦差官身送来的，素玉断断不敢肖想。”
她伸手指了指条案上的木匣和那五锭银子，把账目报了出来。
“这小匣里的五百两会票原封未动，大匣里的赤金头面，因阿默少不更事，瞧着那对绞丝金镯欢喜，硬套在腕子上摘不下来。”
“素玉按着一两金折十两银的市价算了算，那对金镯约莫重两斤半，折合白银二百五十两。”
“素玉便取了相应的银锭来补上这个窟窿，连同剩下的金步摇和金簪一并归还世子爷，还请世子爷派人退回程家，或收进前衙库房处置。”
站在门边的云喜听得眼角直抽，这位秦姑娘算账的本事，当真是不让前衙账房的孙掌账分毫。
裴昭衍合拢折扇，拿扇柄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秦素玉。
“秦姑娘，你跟本世子在这儿明算账呢，程家送进门的礼，哪有往外退的道理？”
“还请世子莫要为难。”秦素玉垂着眼帘，态度坚持。
“素玉实在不愿涉入官商之间……”行贿之事。
“这二百五十两是素玉替阿默买镯子的钱，交到世子爷手里，素玉夜里睡觉才能踏实。”
裴昭衍也不是没听出来秦素玉话里的意思，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意味深长。
“既然秦姑娘这么讲究无功不受禄，不肯白拿本世子的东西，那本世子倒正好有一桩差事要交给你办。”
秦素玉抬起眼。
办事？
出去办事吗？
会不会派人跟着？
“世子爷手底下能人辈出，素玉一个小女子，能替世子爷办什么差事？”她心里打鼓，面上却假意为难。
“这差事旁人还真办不了，非得你出面不可。”
裴昭衍用扇柄点了点小几上的一张烫金请帖。
“方才门房刚送来一张热乎的帖子，是淮扬第一大盐商冯家牵头下的帖。”
“后日在城南的影园，有个黄牡丹大会。要请满城的文人雅士去游园品诗，特意下了帖子请本世子过去坐镇。”
秦素玉听见游园品诗四个字，脚尖往后挪了半寸，当即就要推辞。
“素玉实在没见过那等文人雅集的世面，世子爷自己带着随从前去赴宴便是，素玉就不去给世子爷添乱了。”
“秦姑娘去怎么能叫添乱呢？你有一手以假乱真的颜公书法，又精通金石之道。既胸中有才，早晚都要见识雅集的，如今大好机会为何放过？”
裴昭衍指了指那两只木匣和五个大银锭。
“后日你便陪本世子一道去影园赴宴。席间无论是品诗还是鉴赏书画，你若是能给本世子挣足了脸面，桌上这些金银之物，权当是本世子打赏你的润笔费！”
秦素玉呼吸稍微顿了一下，目光从裴昭衍脸上移到条案上，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阿默手腕上金灿灿的绞丝镯子。
若说是润笔费，那情形就大有不同了！
陪这纨绔去参加一场半日的雅集诗会，若能顺理成章把这一千多两归为己有，可比她拿着刻刀一刀一刀磨石头来钱快多了！
只是其中风险，她还是不能不防。
“世子爷此话当真，若素玉去了影园，程家这笔账将来算起来，当真不会牵连到素玉头上？”秦素玉一再确认。
“本世子金口玉言，还能骗你一个弱女子不成？”
裴昭衍拍了拍胸口，把话揽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是程夫人送进盐院的，本世子开口让你收下，那便是本世子收的账。与本世子赏你润笔费，是两码子事，两者毫不相干。”
“将来便是御史台和户部的人查到扬州来，这笔账也是记在本世子头上，与秦姑娘没有半文钱的干系，这样你总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秦素玉在心里把这笔买卖翻来覆去算了两遍。
有裴昭衍这句话垫底，等于她只是给钦差大人当一回幕僚清客，挣的是钦差大人的打赏银子，名正言顺。
且后日去影园赴宴，人多眼杂，说不定还能在园子里头寻摸到别的机会，把去苏州的路引和船票一并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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