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把账算本世子头上

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五百两会票展现在眼前，票面崭新，随时能去柜上兑出沉甸甸的十锭大官银。

秦素玉眼皮跳了两下，伸手又将右边那只略大些的紫檀木匣打开。

里头装的是一副赤金嵌红宝石头面，天光下晃得人眼晕。金累丝的凤凰步摇并着八支缠枝牡丹金簪，外加一对沉甸甸的绞丝金镯，把整个匣子塞得满满当当。

她按在匣子边缘的手指往回缩了缩，脱口便道，“这是拿真金白银来行贿啊！”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裴昭衍听见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里把玩的象牙折扇在膝头轻轻敲打。

“秦姑娘这话说的可就有趣了，你身上既无功名，又无朝廷敕封的官身，算哪门子受贿？”

秦素玉转过身，看着老神在在的世子爷，指了指阿默怀里敞开的木匣子。

“世子爷莫要拿素玉打趣，程夫人又不曾与素玉有过半点交情，无缘无故送来五百两会票和这么一副足金头面，这分明是冲着您这位巡盐钦差来的。”

“她不敢把金银直接往您的公案上摆，这才借着给素玉赔礼的名头来送。素玉若是收了，同替世子爷收受盐商贿赂有何分别？”

裴昭衍翘起二郎腿，拿扇柄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哟，没看出来，秦姑娘这小账算得倒挺精明，连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都门儿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主仆二人跟前，低头扫了一眼匣子里的赤金头面，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这扬州盐商的眼光也就这样了。俗气得紧，金灿灿的一堆，戴在头上花枝招展的，能好看？”

秦素玉可不管这头面俗不俗气，照如今一两金兑十两银的市价，这一匣子实打实的赤金首饰少说也有三四斤重，折算下来至少得六百多两白花花的官银！

再加上旁边那张随时能兑成银锭的五百两会票，程家这位当家主母一出手，便是千两的大手笔！

若非心里头装着天大的鬼胎，谁家好人会因为女儿在茶楼不小心撞了人一下，就抬着千两的真金白银上门赔罪？

“世子爷说的是，这等贵重之物，素玉一个平头百姓压根消受不起。”

秦素玉伸手将两个木匣子的盒盖重新合拢，把铜锁扣挂上，偏过头对着身旁的阿默板起脸孔。

“阿默，还不快把东西捧给世子爷的随从收起来，咱们回后院去了。”

阿默明显不肯，两条胳膊往怀里一箍，身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秦素玉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匣子东西，烫手，绝不能收。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呢！这烫手山芋也敢往怀里揣，快给我撒手！”

阿默依旧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裴昭衍在旁边瞧着热闹，挥着折扇，乐呵呵地帮腔。

“秦姑娘，你瞧瞧！这小聋子虽说耳朵不好使，这眼力见儿可比你强多了，知道好东西进了怀就不能往外掏。”

“世子爷！”

秦素玉急得跺了跺脚，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两分。

“程家送来的东西，是祸水，素玉是万万不能沾手的。您就别纵着她了，快让人把东西收进库房去吧！”

这是程家用来行贿的真金白银，一旦将来朝廷查办程家的盐引暗账，她秦素玉浑身长满嘴也洗不清这同谋受贿的罪名！

她攒钱是为了买铺子安身立命的，可不想背这口黑锅蹲大牢的！

裴昭衍见她连耳根子都急红了，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做出一副大包大揽的姿态。

“行了行了，瞧把你给吓得，本世子昨日便同你说过，天塌下来有本世子顶着，你怕什么。”

他拿扇柄指了指死抱住匣子不撒手的阿默，顺水推舟地出了个主意。

“这小聋子既然稀罕这金灿灿的玩意儿，你便给她留着玩呗，左右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本世子还不放在眼里。”

“你要实在担心，就当这东西是本世子收的，借你屋子放一放。谁来问，你都推到本世子头上，本世子全都认账，也奈何不到你！”

阿默一听这话，嘴角一扯，抱着匣子就往内院奔。

“哎，阿默，你给我站住！”

秦素玉没想到这丫头一言不合直接抱赃潜逃，连向来维持的端庄仪态都顾不上了，提着裙摆便往门外追。

“你跑什么，把匣子给我放下，那是脏银子，不能要的！”

“阿默，你今日若是不把这匣子交出来，明日我就将你送去牙行发卖了，你快给我松开！”

她一边气急败坏地在游廊里小跑着追赶，一边冲着前头那个越跑越快的背影喊话。

云喜看着这对主仆追去后院，暗暗称奇。

【这对主仆，在装腔作势？还是那哑巴真的不服管？确实难管得很！】

云喜摸了摸自己还在肿的腮帮子，“世子爷，程家这一出，意图再明显不过。咱们下一步当如何？”

裴昭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游廊尽头一追一逃消失在垂花门后的两道身影，咧着嘴角还没收回。

“不如何。秦姑娘一来，还真给我开了道好口子。本世子日后不查账了，只玩乐。”

云喜一听，吓得险些跪地，“世子使不得啊，您可是带了敕书的钦差，带了天大的公务南下，万万不能懈怠……”

裴昭衍手中的折扇在云喜脑袋上敲了敲，“本世子来了半月，一心想着查账，可那些人抱得跟铁桶似的。”

“本世子决定了，要同他们抱到一起去，哈哈哈~”

云喜摸着头，不明所以。

正说着，厅外进来一人，拿着一份邸报，“世子，这是京中来的最新邸报。苏次辅已由礼部左侍郎调任户部右侍郎。”

裴昭衍一听，苏绍安调任户部了？

右侍郎，不得管盐铁税吗？

云喜把邸报接过，呈过去。

裴昭衍打开看了一眼，气得直哼哼。

王承奉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另外，苏次辅还快马给世子送了一封信。”

“拿过来。”裴昭衍皱着眉，那小子给他写信，能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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