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程夫人上门赔礼
裴昭衍接过那张洒金红帖，翻开扫了一眼上头的名讳，随手扔在书案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扬州盐商程氏，突然派个内眷来盐院？呵，本世子来扬州半月，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做缩头乌龟，这会儿倒派个妇人来登门！”
云喜凑到书案边瞄了一眼那张拜帖，小声请示。
“世子，那见是不见？”
“见，干嘛不见，人家抬着笑脸送上门来，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裴昭衍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伸手理了理锦袍的衣领，顺手抓起桌上的折扇。
“让门房把人引到内厅候着，本世子这就过去会会这位程夫人。”
门房躬身应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
沈蕴娇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织金妆花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全套头面，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的客位上。
身后站着两个捧着红绸大礼盒的粗使婆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等了两盏茶，裴昭衍摇着折扇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主位前撩袍坐下。
沈蕴娇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腹前，朝着上首端端正正地屈膝福了一礼。
“民妇程沈氏，见过巡盐御史大人，大人万安。”
裴昭衍端起丫鬟刚奉上的热茶，揭开碗盖吹了吹浮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
“程夫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谢大人。”
沈蕴娇直起腰，规规矩矩坐回去，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地面光洁的青砖上。
“不知程夫人今日突然造访本世子的盐院行辕，所为何事啊？”
裴昭衍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搁回紫檀小几上，翘起二郎腿，拿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可是仪征盐场的盐引账目出了什么岔子，程大掌柜自个儿不敢来见本官，特意派夫人过来探探本官的口风？”
沈蕴娇听见这话，心头跳了跳，面上却维持着温婉得体。
“大人说笑了，外头盐场漕运的公务，皆由我家老爷和儿郎们打理。民妇一介妇道人家，常年待在内宅吃斋理家，哪懂那些生意上的事。”
她说着，再次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裴昭衍欠了欠身，语气里诚惶诚恐。
“民妇今日冒昧登门，实是为了家中小女的莽撞之举，特来向大人和大人身边的贵人赔罪的。”
“赔罪？”
裴昭衍挑了挑眉梢，故作惊讶地打开象牙折扇，在胸前扇了两下。
“程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本世子今日可没见过什么程家小姐，更不曾听闻有人冲撞了本世子。”
“大人容禀，今日上午在东关街的春风阁二楼，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三丫头也在雅间吃茶。”
沈蕴娇垂着眼帘，把早就编排好的场面话顺溜地说了出来。
“那丫头平日里被民妇骄纵坏了，行事毛毛躁躁，出门没留神脚下，险些撞到了大人身边的贵人。”
“贵人心地仁厚，没有同小女计较。但我们做长辈的，却不能由着她如此莽撞。”
她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冲着身后站着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捧着的红木匣子和锦盒高高举起。
“在家中，民妇已经狠狠训斥了小女，罚她在绣楼里闭门思过。”
“特此备了一份薄礼冒昧登门，替小女向贵人赔礼，还望大人海涵。”
裴昭衍扫了一眼那两个用红绸包得严严实实的礼盒，嘴角扯了扯。
有趣了！
前脚程彦洵在望江楼刚塞了一千两会票当封口费，后脚程家的小姐就跑去春风阁装偶遇，这会儿程家主母又抬着礼品上门赔罪。
这一家子上赶着要送上门来找事？
“原来在春风阁廊下摔了个四仰八叉的小娘子，是程夫人的千金啊。”
裴昭衍合拢折扇，语气里带上几分戏谑。
“本世子只当是哪里冒出来讹人的，险些抓去官府打板子。得亏秦姑娘心善，又是送医又是护送回府的，偏秦小娘子还不让，也是奇了。”
沈蕴娇一听这话，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还是硬忍了下去。
她好歹是扬州城里脸面的盐商主母，女儿被人一脚踹破了心窝子，如今不仅不能讨个公道，还得听这位混世魔王冷嘲热讽！
可一想到出门前夫君的严厉叮嘱，她只能把这口恶气生生咽回肚子里，脸上还得赔着小心。
“劳大人挂怀，小女皮肉糙，喝了两碗活血化瘀的汤药已经睡下了，不碍事的。”
“倒是贵人今日受了惊吓，不知民妇能否当面向贵人道一声谢，全了咱们内宅妇人走动的礼数？”
裴昭衍见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眼珠子转了转，转头冲着站在廊下的云喜扬了扬下巴。
“云喜，听见没有，程夫人特意备了厚礼来给秦姑娘压惊。”
“你去把秦姑娘请过来，就说茶楼那位小娘子的母亲登门道谢来了。”
……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秦素玉便来到内厅，阿默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
程夫人只一眼，就觉得她不简单。
巴掌大的鹅蛋脸未施粉黛，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一双杏眼清亮温和，穿着再寻常不过的细棉布衣裳，行走间竟也自带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娇艳气韵。
沈蕴娇在心里暗暗惊叹了一声，这京城来的女子，生的确实是一副顶好的皮囊，难怪能把安王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只是这通身的穿戴，未免也太寒酸素净了些。连根像样的金簪子都没有，瞧着倒像是个还没来得及抬举的通房丫头。
她心里虽然有些瞧不上这女子的寒酸做派，面上却半点不显，不等秦素玉走近，便主动迎上前去，满脸温和地屈膝福了一礼。
“这位想来便是秦姑娘了，果真是玉雪可爱的可人儿，今日上午在春风阁，多亏了姑娘照拂我家徽儿，民妇这厢给姑娘道谢了。”
秦素玉方才在后宅听云喜说了前因后果，知道这位是程家的当家主母，哪里敢受长辈的礼，连忙侧身避开半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还礼。
“夫人折煞素玉了，茶楼之事不能单怪妹妹，素玉当不得夫人如此大礼。”
沈蕴娇直起身，笑吟吟地想去挽秦素玉的手臂，眼角余光却扫见了立在秦素玉身侧的阿默。
玄色劲装，腰挎短刀，还有那双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白眼仁。
她就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哑巴？在春风阁一脚把她娇生惯养的女儿踹得内伤淤血，在床上躺半个月都下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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