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借机上门赔礼

“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怎么连半点轻重都分不清！将来如何进官场？”

“那位裴世子是什么人，那是敕书在手的巡盐钦差，皇室宗亲里的混世魔王！”

“莫说是他的随侍丫鬟踹了徽儿一脚，便是他当街拔刀伤了人，扬州知府见了也得绕着道走，你拿什么去府衙递状子！”

程彦琨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还想争辩两句。

“难道咱们程家就这么白白受这窝囊气，眼睁睁看着三妹妹被人欺负？”

“受气总比丢了全家老小的性命强！”

程秉恒甩了一下袍袖，将长子的书生意气彻底压了下去，转头看向站在罗汉床边抹眼泪的沈蕴娇。

“这几日仪征盐场查验盐引，盐运司上上下下全都绷紧了弦，生怕被这位钦差大人抓到半点把柄，拿咱们扬州盐商开刀祭旗。”

“徽儿今日在春风阁撞上他的仪仗，不过是受了点皮肉内伤，没被他当场按个冲撞钦差的罪名扣下，已经算是咱们程家祖宗积德了！”

坐在最下首圆凳上的程彦洵捧着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父亲至今还不知望江楼的那场风波，更不知道那三箱金豆子已经在漏了底。若是让父亲晓得自己今日又挑唆三妹妹去春风阁偶遇，只怕当场就要去祠堂请家法了。

沈蕴娇坐在床沿边，拿着帕子替女儿擦拭额角的冷汗。听见夫君这番话，心头虽窝着火，却也知道官字两个口，商户人家在皇权钦差面前根本没有讲理的余地。

“老爷说的在理。就是我可怜的徽儿，无端受了这一遭罪。”

程秉恒捻着短须，目光重新落向站在一边的春桃。

“春桃，我且问你，今日跟在安王世子身边的女子，是个什么路数？”

“那位世子爷自打进了扬州城，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身边的妓子一日一换。今日茶楼里那个，莫不是也是哪家画舫上包下来的清倌人？”

春桃弯着腰，抬起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摇了摇头。

躺在罗汉床上的程琬徽缓过一口气，扶着母亲的胳膊撑起半截身子，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爹，女儿去医馆的路上，同那位姐姐攀谈了几句。”

“她是从京城来的，自称姓秦，说是近日才南下到的扬州。不过她衣衫俭朴，不像是什么高门贵女。”

“京城来的？姓秦？”

程秉恒脑子里快速把京城勋贵圈子里的姓氏过了一遍，好似确实没有秦姓的大家族。

“安王世子尚未娶正妃，按他那个性子，通房侍妾应该不少。若是能被他不远千里从京城带到扬州来，这身份可就不简单了。”

坐在下首的程彦洵听见父亲这番分析，连忙放下茶碗，顺着父亲的思路帮腔。

“爹说得极是，儿子也听说那位裴世子眼高于顶，寻常的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这位秦姑娘能让他亲自陪着去东关街买衣裳，又去春风阁吃茶。听说盐院住进了一名京城来的女子，想必就是她了！”

“儿子猜测，定是安王世子哪位未曾过明路的贵妾，或心尖上的红人！”

程秉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之色不由深了几分。

“方才春桃说，动手打伤徽儿的，是那个秦姑娘身边的贴身哑巴婢女？”

“是，就是那个哑巴，腰里挎着短刀，凶神恶煞的。”

春桃想起阿默那双泛白的眼仁，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一个随侍的丫鬟都敢在茶楼随意动手，可见她主子平日里在世子跟前有多受宠，多半是个说一不二的厉害角色。”

程秉恒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走了两个来回，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徽儿今日虽是挨了一脚，可换个念头想，她到底也是在二楼走廊上冲撞了贵人在先。”

“万一那个姓秦的女子是个心胸狭窄的，回到盐院里，在安王世子耳边吹上两句枕头风，说咱们扬州官商千金不懂规矩，冲撞了她的体面，那咱们程家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蕴娇听得心头一紧，抓着女儿的手掌收拢了几分。

“老爷，那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徽儿挨了打，咱们还得反过来去给那个打人的赔不是？”

“不赔不是，难道等着钦差大人借题发挥？”

程秉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家的夫人，语气沉稳地拍了板。

“做生意的，最讲究和气生财，能用银锭子和礼数摆平的祸事，那就不叫祸事。”

“这几日盐运司的账目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一直苦于找不到门路往盐院里递话。如今徽儿既然同那位秦姑娘坐过一辆马车，又算是不打不相识，这反倒是个搭上线的好由头。”

程琬徽靠在软垫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二哥程彦洵，见二哥正冲着自己暗暗点头，便知道父亲这番决定正中二哥的下怀。

“爹的意思是，让女儿备上礼物，去盐院拜访那位秦姑娘？”

程琬徽按着胸口，面上露出几分难色。

“可女儿这伤实在重，稍微动弹一下便疼得厉害，只怕这两日下不了床。”

“你伤成这样，自然不能再让你去受颠簸。”

程秉恒摆了摆手，目光落向旁边的妻子沈蕴娇。

“夫人，这趟差事，还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盐院。”

沈蕴娇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老爷让我去？我好歹是程家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去给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贵妾赔礼？这传出去，我在扬州城的妇圈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父亲曾是府学训导，平日里最看重规矩体面，让她去巴结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妾，心里着实膈应得慌。

“体面值几个银锭子，若是程家的盐引出了岔子，莫说是体面，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程秉恒板起脸孔，训斥了妻子一句，随后又放缓了语调哄劝。

“况且我也没让你去给她行大礼低头，你去了盐院，明面上是替徽儿今日在茶楼的莽撞冲撞去赔个礼。实则是去谢那位秦姑娘亲自送徽儿去医馆的照拂之恩。”

“一个是赔礼，一个是道谢，礼数全了，任谁也挑不出咱们程家的错处来！”

程彦洵见母亲还在犹豫，连忙从圆凳上站起身，走到母亲身侧躬身劝说。

“娘，爹这也是为了咱们程家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着想，您是内宅主母，由您出面去盐院外院正厅拜访，最是合乎规矩。”

“再说了，那位秦姑娘是从京城来的，没准儿家里也是官宦出身。”

“您去了只管拿些金银首饰和滋补品当谢礼，把她哄高兴了，比爹在外头跑断腿去巴结盐运司的官员管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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