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不让送回家？心里有鬼

一行人走出济世堂的大门，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中央。

秦素玉看着停在街角的青绸马车，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计上心头。

若是能借着送她回家的名头，把裴昭衍甩开，她半道上就能去把改路引和看船票的事儿给办了！

想到这儿，秦素玉扶着程琬徽走下台阶，把人送上青绸马车后，然后转身走到了楠木大马车的车窗下。

“世子，这位琬徽妹妹受了内伤，大夫交代需得好生看护。她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我着实放心不下。”

秦素玉抬起头，满脸诚恳地看着车里的裴昭衍。

“如今已近晌午，世子爷不如先乘车回盐院歇着，我将妹妹她平安送回府中，随后自己雇辆车回盐院便是。”

裴昭衍手里的折扇一合，用扇柄敲了敲窗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秦姑娘这菩萨心肠还一发不可收拾了？”

方才在锦绣坊，这小没良心的就想跳窗逃跑，这会儿又找借口想独自跟人走，当他裴昭衍是三岁孩童好糊弄呢！

“世子爷明鉴，到底是我们理亏在先，总得把人送到家门口才算全了礼数。”

秦素玉垂着眼皮，继续拿礼数说事。

“要全礼数还不简单，犯得着你亲自跑断腿？”裴昭衍不吃这一套。

“云喜，你骑马跟在这位小娘子的马车，一路把人护送到她府邸大门口，看着她全须全尾地进了门再回来复命！”

说完，他朝秦素玉俏皮地眨眨眼，“亲王世子的亲随亲自护送，这礼数够不够全，排场够不够大？”

“秦姑娘现在可以安心上车，回盐院歇了吧？”

秦素玉话头被堵得严严实实，站在原地暗暗咬牙。

另一头，坐在青绸马车里的程琬徽听见裴昭衍要派云喜送她回府，脸色当场就白了。

她今日是背着家里替二哥来办事的，方才还特意隐去了程姓！

若是让云喜一路跟着马车走到程氏盐号的大宅门前，那当场就得露馅！

到时那位世子爷知道程家派嫡女出来演戏算计秦姑娘，还了得？

“多谢大人美意，万万不敢劳烦大人身边的贵人相送！”

程琬徽顾不上胸口发闷，一把掀开青绸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楠木马车的方向连连摆手，语速都比方才快了三分。

“小女子家里规矩严苛，父母向来不许私交外男。况且已有春桃在车上伺候，实在不敢再劳动大人的随从跑这一趟！”

裴昭衍挑了挑眉梢，眼底的狐疑更深了两分。

不让送？

寻常官商人家巴结钦差还来不及，她倒好，避之唯恐不及，这女人身上果然有鬼。

程琬徽怕裴昭衍再坚持，赶紧转过头看向站在车下的秦素玉，满眼不舍。

“秦姐姐，今日我与姐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不知姐姐如今在扬州城里落脚何处，等妹妹将养两日身子大好了，不知去哪里才能寻到姐姐，请姐姐一道去瘦西湖上饮茶游湖？”

秦素玉刚想糊弄，头顶上方已经传来了裴昭衍懒洋洋的嗓音。

“还能住哪儿，自然是跟着本世子住在巡盐御史的盐院行辕里头！”

裴昭衍从车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嘴角一扯。

“这位小娘子若是身子骨养利索了，真想找秦姑娘吃茶，尽管往盐院大门递帖子便是。”

“只要你有这个胆子，敢踏进盐院的门槛，本世子随时叫人烹好了顶级的雨前龙井候着你！”

程琬徽抓着车窗框的手指暗暗收紧，迎上裴昭衍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气，只能强撑着笑颔首。

“原来姐姐住在钦差行辕，小女子记下了，待日后伤愈，定当登门拜访，这便先行告辞了。”

她说完，赶紧放下车帘，催促车夫打马离开。

裴昭衍看着那辆青绸马车仓皇逃窜似的拐过街角，嗤笑一声，转过头冲着底下的秦素玉戏谑。

“人都跑没影了，秦大善人，上车吧？”

医馆门前的街面上，几个挑着菜担的脚夫停下步子，探头探脑地往那辆挂着八角琉璃宫灯的楠木大马车旁张望。

秦素玉站在台阶下，连忙抬起袖口遮住半边脸颊，眼角余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百姓，提着裙摆踩上了脚踏。

再磨蹭下去，她这张脸真要被满扬州城的街坊给记熟了。

她刚钻进车厢里坐稳，阿默便敏捷地钻进来，一屁股挤在她身旁。双手往胸前一抱，两条腿大喇喇地支在过道中间，靴底板正对着对面的座位。

裴昭衍从窗边缩回身子，放下锦帘，转头看见阿默，觉得好像顺眼了许多。

“方才你那一脚踹得倒利索，没脏茶水泼到你家姑娘身上。”

裴昭衍用扇柄指了指小几上刚换的一碟松子糖，难得大方地扬了扬下巴。

“赏你的，拿着磨牙去，别老拿那双白眼仁瞪我。”

阿默没理他。

秦素玉坐在里侧，伸手替阿默理了理方才跑乱的衣领，随口替她道谢。

“多谢世子爷体恤，阿默不爱零嘴。”

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绕过济世堂前的十字街口，顺着青石板路往盐院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裴昭衍突然收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眼前的秦素玉。

“秦姑娘，方才那个小娘子，你瞧出什么门道没有？”

秦素玉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满是茫然。

“能有什么门道，不过是茶楼走廊狭窄，那位小娘子端着茶盘走得急了些，这才不小心撞了上来。”

“不小心撞上来？”

裴昭衍嗤笑一声，啪的一声打开象牙折扇，在胸前慢悠悠地扇着风，眉梢高高挑起。

“她身边带着个手脚健全的贴身丫鬟，放着现成的下人不用，一个千金小姐亲自端茶盘子往外跑。你当她是茶楼里请来的跑堂伙计？还穿的江南贡缎？”

秦素玉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这纨绔看着整日里游手好闲，眼睛倒毒得很。

“况且方才在医馆门口，本世子好心好意让云喜送她回府，她吓得脸都白了，火急火燎催车夫跑路。”

裴昭衍合拢折扇，神情得意。

“这扬州城里，但凡是个正经人家，能得本世子派人护送，那是八辈子修来的体面。她倒好，生怕云喜跟在后头摸清了她家的门楣底细。”

“这般藏头露尾，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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