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冲着谁来的？

裴昭衍回头斜了云喜一眼，迈步走到秦素玉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程琬徽。

“秦姑娘，你不是说累了要回盐院歇着吗，怎么又要在街上当起活菩萨来了？”

“这小娘子身边又不是没带丫鬟。撞坏了身子，给她们扔两锭银子让她们自个儿去医馆瞧病便是，何苦还要你亲自跟着跑一趟？”

秦素玉听见扔两锭银子这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纨绔出门在外花银锭跟泼水似的，自然不知道攒钱的辛苦。

若是直接扔两锭官银过去，回头人家真受了什么重伤，报官找到盐院来，到时候要赔的可就不是银锭了！

现在直接去医馆，花多少算多少，心里至少踏实。

可她面上却不能露出一分一毫的抠搜相，更不能让裴昭衍看出自己想省钱的心思，只得垂下眼帘，拿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姿态回话。

“世子爷说哪里话，人总是阿默打伤的，素玉身为阿默的姐姐，岂能扔下几两银子便走人。”

“若是这位妹妹在去医馆的半道上再出点什么岔子，素玉良心难安，今日无论如何也得亲眼看着大夫诊治妥当了，素玉才能放心。”

程琬徽靠在秦素玉肩头，听见这位秦姑娘不仅没有依仗钦差大人的势头欺压人，反而温言软语地维护自己，心头对兄长昨晚的判断不禁生出了几分怀疑。

二哥说这女子是个眼皮子浅的贪财之辈，可瞧着这行事作风，分明是个知书达理的良善人儿。

她怕裴昭衍当真强行把秦素玉带走，连忙伸出冰凉的手指，抓紧了秦素玉的衣袖，眉心蹙成一团，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位大人明鉴，实在是我眼下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当。春桃年纪小没经过事，若没有这位姐姐在旁照拂，只怕我连这二楼的楼梯都走不下去。”

她抬起含着泪花的眼，怯生生地看了裴昭衍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

“小女子不求大人赔偿分毫医药费，只求能让这位姐姐送我去医馆缓一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秦素玉一听对方亲口说出不求赔偿分毫医药费，眼睛不由亮了几分，扶着程琬徽的手臂更是多了三分真情实意。

这姑娘不仅懂事，还大方得很！

“妹妹快别多礼，你伤得这样重，咱们这便下楼去。”

秦素玉根本不给裴昭衍再插嘴阻拦的机会，转过头冲着旁边的阿默使了个眼色。

“阿默，你闯的祸，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小心着些扶这位妹妹下楼！”

阿默看了看满身茶水狼狈不堪的程琬徽，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敷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住了程琬徽湿透的衣袖边缘。

程琬徽被她那一脚踹出了心理阴影，瞧见这玄衣女子靠近，半边身子都跟着绷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死死抓着秦素玉的胳膊往下迈台阶。

裴昭衍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秦素玉和那个粉衣小娘子姐俩好似的一步步往下走，手里的折扇转了两圈，眉头微微挑起。

这扬州城里的女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还是另有目的？

明明身边有个丫鬟伺候，这个千金小姐为何要自己端盘子？

冲着他，还是冲着秦素玉来的？

“世子爷，咱们还回盐院吗？”

云喜站在后头，看着已经走到一楼大堂的几个女子，摸不准自家主子的脉。

“回什么回，人都往医馆去了，本世子自己回去守空院？”

裴昭衍没好气地拿扇柄敲了云喜的脑袋一下，提着天青色锦袍的下摆，三步并作两步追下了楼。

春风阁大堂的掌柜早就看傻了眼，也不敢上去搭话。

自家三小姐带着春桃上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才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被人踹得浑身湿透架了下来？

偏偏三小姐经过柜台时，还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千万别上前认人。

掌柜的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三小姐在秦素玉和春桃的搀扶下，跨出了春风阁的大门。

外头街面上，那辆宽敞的楠木大马车还停在路中央。

程琬徽瞧见那辆挂着八角琉璃宫灯的钦差座驾，正准备顺势跟着秦素玉一块儿坐上去，追出来的裴昭衍却率先一步跨上了车辕，一屁股坐在了车门正中间，大长腿往外一伸，直接挡住去路。

“秦姑娘，本世子的车刚换了干净的波斯绒毯，可不能让外人把湿淋淋的茶叶水蹭在上面。”

裴昭衍拿着折扇指了指街角停的那辆青绸软帘马车，语气半点不客气。

“这位小娘子既然是来春风阁吃茶的，外头定然备着自家的马车。你真要送她去医馆，便去坐她的车，本世子坐自己的车在后头跟着便是！”

他裴昭衍的马车，能容忍那个小聋子上来挤着，完全是看在秦素玉的面子上。

至于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娘子，浑身湿哒哒的全是茶叶渣子，想上他的车门儿都没有！

程琬徽站在台阶下，被这位世子爷当众嫌弃，脸颊一阵阵发烫。

秦素玉倒是巴不得不同裴昭衍挤在一辆车里，闻言立刻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世子爷说得是，那素玉便陪这位妹妹坐她的车过去，劳烦世子爷了。”

春桃赶紧跑去街角，招呼自家的车夫把青绸马车赶过来。

然后与秦素玉合力将程琬徽扶进车厢。

阿默二话不说，一脚蹬上车辕，紧跟着钻了进去，挨着秦素玉坐得端端正正。

车帘落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顺着东关街往南驶去。

青绸车厢内，程琬徽靠在软垫上，借着整理湿衣裳的动作，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主仆二人。

那婢女自从上了车便闭目养神，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像个练家子。

而旁边这位秦姑娘，身上穿的只是件寻常的细棉襦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连件像样的金玉首饰都没有。

这副穿戴，别说是京城侯府出来的千金小姐了，便是她们程家内院的一等大丫鬟，穿得都要比这体面三分！

二哥到底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竟说这女子是京中贵女？

不过，方才在茶楼门口，那位眼高于顶的安王世子对她倒是真的言听计从，连她去医馆都要驾着钦差仪仗跟在后头。

看来这女子虽然出身不高，却实打实捏着巡盐御史的心尖子。

想到这儿，程琬徽压下心口的闷痛，抬起帕子按了按唇角，冲着秦素玉露出一抹感激的温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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