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内阁急变

内阁值房。

张首辅昨日还硬撑着批折子，今日一早就倒在了府里。太医院的院判连进宫回话，说是中风，口不能言，半边身子全僵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年关。

皇上的圣旨下得极快。国不可一日无辅，李次辅顺理成章暂代首辅之职。而空出来的次辅位置，直接落到了苏绍安头上。

二十六岁的内阁次辅，大业开国以来头一份。

同僚们纷纷拱手道贺。苏绍安回礼，面上端着温和谦逊，挑不出半点错处。但他心里盘算的根本不是次辅的位子，而是时辰。

张首辅病倒，今日内阁不用熬夜议事，皇上恩准酉时散职，并命他们几位阁臣去张府探病。

酉时，天还没黑透。苏绍安理了理官服的袖口。今日能去城西了。

酉时正。苏绍安跨出宫门。

台阶下停着几辆马车。他扫了一圈，太师府的马车不在，长风那小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苏大人。”李次辅站在自家马车旁，出声招呼，“太师府的车没来？不如同乘老夫的马车，一道去张府探望张阁老。”

苏绍安走过去，拱手道谢，“那便劳烦李大人了。”

车厢里宽敞。苏绍安坐在右侧，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不经意地往车窗外瞥。

街角那几个卖糖葫芦和摆茶摊的闲汉，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这些人是裴昭衍派来的眼线。他们习惯了苏绍安连日来亥时才散职，根本没料到他今日酉时就出来了，更没料到他上了李次辅的车。

马车平稳驶过，眼线们连头都没抬。

苏绍安收回视线，靠在车壁上。今日又可以去城西了。

李次辅坐在对面，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六岁，硬生生压了朝中一众老臣，坐上次辅的位子，却还能做到宠辱不惊。

此子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日后必是朝堂上的定海神针，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苏大人年轻有为，这几日礼部和内阁连轴转，身子可吃得消？”李次辅主动打破沉默。

“多谢阁老挂念，下官还撑得住。倒是张阁老这一病，内阁的重担全压在李阁老肩上，您要多保重。”苏绍安一心二用，面上在客气回话，心思却早已飘远。

到了张府。管家引着几位阁臣进了后院主屋。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

张首辅躺在架子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他脸向右边歪着，嘴角流着涎水，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弹。

听到动静，张首辅只能转动眼珠子，嘴里发出一些轻微的含混声。

苏绍安站在床前，看着昔日威风八面的首辅如今这副模样，心里毫无波澜。朝堂更迭，生老病死，最是寻常。

他弯下腰，说了几句宽慰的场面话。张首辅眼珠子直直瞪着他，也不知听懂没有。

探病不过是个过场。待了半个时辰，阁臣们便起身告辞。

出了张府，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

苏绍安再次上了李次辅的马车。

“苏大人回太师府？”

苏绍安摇摇头，“去长安街中段。下官要在松风书局下车，买几本孤本回去翻翻。今日散职早，正好去看看。”

李次辅吩咐车夫改道。

马车在松风书局门前停下。苏绍安道了谢，踩着脚凳下车，往街道两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异常，于是放心走进书局大门。

掌柜看到东家进门，连忙迎上前，还没开口，苏绍安先摆了手。

“上二楼。”一边说着，熟门熟路往二楼走。

上了二楼，苏绍安脱下身上那身惹眼的绯色官服，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青布直裰。他把官服叠好，交给掌柜。

“送去太师府，交给长风。”

掌柜接过官服，什么也没问，跟着下楼去后堂开后门。

苏绍安从书局后巷走出来，脚步飞快，融入夜色里。

……

城西小院。

夜幕完全降临，屋里点了几盏油灯。

秦素玉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刻刀，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块青田石。石屑簌簌落下，在案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李婶端着托盘站在旁边，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来催了。

“姑娘，先歇歇手吧。这饭菜我都热了两回了，再热下去，青菜都要黄成泥了。”李婶苦口婆心劝着。

秦素玉头也没抬，手腕悬在半空，刀尖稳稳压在石面上。

“李婶先放着吧，这方印到了收尾的关键处，断了气势就不好了。我刻完这几刀就吃。”

“您半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的。”李婶叹了口气，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圆桌上，“这刻刀费眼又费神，您整日这么熬，身子哪吃得消？要是贵人知道了，定要怪罪老奴没伺候好。”

秦素玉吹开石面上的粉屑，换了一把细刀，准备做最后的修边。

“没事，我不说，你也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一阵冷风裹着寒气灌进来。

秦素玉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温热的手掌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手里的刻刀按住。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男人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素玉吓了一跳，手腕一抖，刻刀差点划偏。她转过头，正对上苏绍安那张俊脸。

他今日没穿官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

李婶站在桌边，瞪圆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贵人。当着她的面，就抓上手了，见这架势，她赶紧低下头，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严实。

屋内只剩两人。

苏绍安手指稍稍用力，把那把刻刀从秦素玉手里抽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木匣子里。

“大公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秦素玉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昨夜他才说，临近年关，公务繁忙不能日日过来。

“来抓你不按时用饭。”苏绍安顺势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圆桌走，“先吃饭好好休息，明日天光亮再刻。”

秦素玉被他拉着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炒青笋，一碟烧鸡，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鱼汤。虽然家常，但分量还算足。

苏绍安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空碗，十分自然地递过去。

“正好我也没吃，给我盛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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