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药是大公子送的
“这半个月，我右手伤着，起居饮食，全赖嬷嬷费心照料。我这人喜静，刻印时脾气也倔，嬷嬷在院子里连扫地都得顾忌着我，实在委屈嬷嬷了。”
秦素玉将那一两银子捏起来，递到王嬷嬷面前，“这点碎银，嬷嬷拿去打壶好酒，暖暖身子。”
王嬷嬷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银锭，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折煞奴婢了！”
“奴婢是太师府的下人，伺候姑娘是本分。大公子吩咐了，要好生照看姑娘，奴婢怎敢收姑娘的赏钱！”
王嬷嬷虽然眼馋，但心里门儿清。
这静思斋的差事，是个肥差。大公子那边时不时就有赏赐下来，她要是贪了这笔钱，惹了姑娘不快，回头被赶出静思斋，那才是因小失大。
“嬷嬷拿着吧。”秦素玉没有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且坚定。
“我初来乍到，在这府里无亲无故，如履薄冰。嬷嬷是个明白人，这阵子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
秦素玉看着王嬷嬷的眼睛，“这钱，不是赏赐，是素玉谢嬷嬷的帮衬。往后在这静思斋里，还得仰仗嬷嬷多提点。”
王嬷嬷听着这话，心里一阵熨帖。
这位秦姑娘，虽然出身不高，但说话做事，却比侯府里那些正经主子还要通透大气。
“那……那奴婢就厚颜收下了。”王嬷嬷双手接过那一两银子，“姑娘心善，奴婢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姑娘，绝不让旁人轻贱了姑娘去！”
“嬷嬷快起。”秦素玉虚扶了一把。
王嬷嬷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脸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
“姑娘饿了吧？奴婢这就去把饭菜端来。”
屋内重归寂静。
秦素玉将荷包贴身收好，抬起右手，借着烛光端详着虎口处的红痕。
她还要更加刻苦才行。
……
听竹轩，书房。
苏绍安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各地送来的盐务折子，目光却在同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长风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递上来。
“公子，您要是想看秦姑娘的印，可以让属下厚着脸皮问平管家要就是了，绕这么大个弯子，把平叔吓得满头大汗。”
苏绍安放下折子，抬眼看着他。
“滚出去！”
“这就滚。”长风知道公子这是恼羞成怒了，麻溜地转身就退出书房。
刚到门口，背后又传来公子的吩咐。
“你去库房，把那盒玉红膏拿出来。”
“玉红膏？”长风诧异地转过头，“那可是治外伤的极品，宫里赏赐的……”
“聒噪！拿了送去静思斋。”苏绍安重新拿起折子，目光落在纸面上，“秦姑娘右手刚好，这几日用手过度，必然受不住。把药送去，就说是……”
他顿了顿。
“就说是平叔感念她刻印辛苦，特意向我求的药。”
长风撇撇嘴。平叔这会儿估计还在前院擦汗呢，哪里敢来求药。
“是，属下这就去。”长风领命，快速出了书房。
……
王嬷嬷刚收拾完碗筷，长风就到了。
“长风侍卫？”王嬷嬷见是他，连忙让开身子。
长风跨进院子，见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烛光。
“秦姑娘歇下了吗？”他问。
“还没呢，姑娘在看书。”王嬷嬷引着他走到门前。
秦素玉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历代名碑集拓》，站起身迎了出来。
“长风统领，可是大公子有什么吩咐？”秦素玉站在门槛内，客气地问。
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药罐，递了过去。
“秦姑娘，这是玉红膏，活血化瘀有奇效。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公子让我给你送过来。”
他不长那弯弯绕绕的肠子，公子送的，就是公子送的，才不提什么平管家。
秦素玉看着那个白瓷药罐。
宫里赏赐的？
这么金贵的东西，大公子给她用？
“长风统领，这太贵重了，素玉用平常的化瘀膏便可。”
“公子送的，姑娘就别推拒了，我先告辞了。”长风把东西塞到秦素玉手上，然后飞快离开。
“姑娘就用上吧，您这双手非比寻常，得仔细护着。”嬷嬷在一旁劝道。
院门重新关上。
秦素玉拿着药罐回到桌前。
她拧开盖子，一股清幽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用指腹挑出一点淡红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右手虎口发红的地方。
药膏触及肌肤，一阵清凉，随即化作丝丝暖意，渗入酸痛的筋骨。
嬷嬷说的没错，她的双手，还大有用处，既是好东西，便没什么好矜持的。
……
秦素玉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正低头整理几册残卷。
这几日右手痊愈，她刻完了苏平的印，便又将心思放回了修补古籍和临摹字帖上。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王嬷嬷提着个半旧的蓝布小包袱，满面红光地跨进门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廊下，拍了拍身上的寒气，掀开厚重的棉帘进了屋。
“姑娘，歇会儿吧，仔细伤了眼睛。”王嬷嬷笑呵呵地凑上前。
秦素玉放下手中的湖颖笔，抬眸浅笑，“嬷嬷今日遇着什么喜事了？这般高兴。”
王嬷嬷将手里的蓝布包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角，露出里头几串铜钱，“今儿个初五，是府里发月钱的日子。每个月就盼着领了月钱，贴补家里吃用。”
秦素玉看着那铜钱，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笑意，“难怪嬷嬷这般高兴。”
王嬷嬷将银钱收好，“老奴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前院书房的人，让姑娘您过去把自己的月银领了。”
秦素玉微微一愣，“我也有？”
“当然，姑娘跟前院的清客相公一样，享太师府的礼遇。且姑娘您还是正儿八经的抄书使，这是差事，领月银更是理所当然了！”王嬷嬷耐心解释道。
“但是姑娘的月银，归前院管，去找前院书房管事领。”
秦素玉听罢，捏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流高门大户，都喜欢在府上供养几名清客，用以装点门面，彰显地位。
太师府前院，就有三位清客，都是文人。
他们通诗文笔墨，懂金石书画古董，晓弈棋音律，他们的客舍与男堂只有一墙之隔，是前院独立的院落。
她竟和他们一个待遇？
“前院管事，在何处？”
“老奴带您去。”
秦素玉有些犹豫，太师府规矩森严，前院全是外男。
她贸然去抛头露面，若是惹来什么闲言碎语，只怕会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
“嬷嬷，”秦素玉面露迟疑，“外面人多眼杂，我这般去，是否有些不妥？这月钱……你代我领回来吧。”
“那不能。”王嬷嬷摆摆手，“若是寻常差事，还能代办，太师府明确规定，月钱是万万不能假手于人的。何况您领的是月银，和我们下人不同。”
“那吴管事就在外院花厅旁边的倒座房里，咱们快去快回，不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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