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来

九口大鼎倒了一地，封禅台上，只剩下了正中间那块"民惟邦本"的石碑。

宇文玄站在石碑的旁边，冕冠歪了，十二旒的珠串断了好几根，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一年的谋划，八千年的准备，没了！

他的身后，颜不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三步，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在盘算退路了。

不，还没有！

他猛的回过头，一掌拍碎了那块石碑。

石碑底下那口倒扣着的第十口鼎露了出来，这口鼎里存着的，是大阵起了之后，从全城抽上来、还没来得及分出去的那一大锅火！

"还剩下这么多，够了！"

宇文玄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张开嘴，对着那口倒扣的大鼎狠狠一吸。

鼎里的火光像是一条红色的长龙，一股脑的钻进了他的嘴里，他的身形猛的一涨，头顶上浮现出了一本若隐若现的金色大册子，册子上"宇文玄"三个字，正在一笔一画的变淡。

天名簿！他要脱籍！

就算吃不满一百四十万，吃下这一锅，也足够他半只脚踏出去了！

"陛下疯了！"台下有人尖叫，"他在吃人！"

宇文玄却已经顾不上了，他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天上那个窟窿后面的黑石塔。

塔顶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抱着布老虎的小女孩。

"九州人元的根！"他喃喃的说道，"吃了她，朕就不用等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扑黑石塔！

"父皇！"

一道人影从斜刺里扑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正是太子宇文昭。

"父皇，儿臣替你赎罪！"宇文昭一边哭喊，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朝着父亲的后腰捅了下去，"狱主！你看见了，儿臣弑父了！儿臣跟他不是一路的，你收了儿臣吧！"

宇文玄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像踹开一条狗一样！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儿子当众捅老子，老子当众踹儿子，这就是大晟的皇家？

半空中，一个披着破烂龙袍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让开！"

殷烈没有让，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被踹飞出去的宇文昭，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嘴血光的天子。

"八千年了，你们宇文家，还是这副德行！"

城南的巷子口，谢无咎抬头看了一眼，连步子都没有挪。

"殷烈，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来。"

殷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他的江山，被人家拿去坐了八千七百年，如今人家的子孙要拿这江山的百姓去换自己一条活路，这可不就是他们家的事么？

"狱主，朕上回存着的那一次狱库，现在开。"

"开！"

一扇青铜大门的虚影在殷烈的身后浮现出来，一柄古朴的长剑从门里飞了出来，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天子剑·敕！

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那是大殷三千年的律条。

"刑期加八千年。"谢无咎在巷子里说道。

"加！"

殷烈握着剑，看着冲到面前的宇文玄，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大殷律，第一条。"

"天子者，为天下守门之卒也。"

剑身上的第一行字，亮了起来。

宇文玄吞了一整锅人元，又借着天名簿上那股要脱出去的劲，此刻的实力早已远远的超过了寻常的天尊，他一掌拍出，整座天京城的天，都被这一掌压低了三尺！

殷烈一剑迎了上去。

"门卒开门纳贼，以民饲狼者，废！"

剑光和血光撞在了一起，可怕的是，居然没有半点巨响，宇文玄那一掌里的红光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层一层的被剥了下来，化作了无数的火苗，飞回了城里。

"不，不可能！朕吃了这么多！"

"你吃的是别人的命！"殷烈第二剑已经到了，"不是你的！"

这一剑落在了宇文玄头顶上的那本金色大册子上。

"宇文玄"那三个已经快要淡没了的字，被剑尖狠狠的一点，又重新变得漆黑漆黑的，像是用刀刻进了纸里。

"朕不许你脱籍。"殷烈冷冷的说道，"你的名字，就在这上头好好的待着，等着门外头的东西，自己来找你！"

"啊！！"

宇文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天尊修为，就像是被戳破了的口袋一样，从头顶往外泄，一层，两层，三层，一直泄到了连燃灯境都不剩。

那件玄色的衮服空荡荡的挂在了一个干瘦的老人身上，他从半空中跌下来，摔在了满地的鼎片中间，再也爬不起来了。

前朝的亡国之君，亲手废了今朝的天子！

整座天京城，鸦雀无声！

"废，废了？天尊说废就废了？"

"那可是吃了一整锅人元的天尊啊，实力早就不在太微掌教之下了，就两剑？"

"你懂什么，毕竟人家拿的是当年的天子剑，念的是大殷的律！"

这个时候，城南巷子口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光着脚，不紧不慢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沿着大街一直往北走。

街两边坐起来的百姓，一个一个的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让，因为他走的是正中间，本来就没有人挡着。

他走过了一道城门，又走过了一道城门。

城墙一道接着一道的被他甩在了身后，他一直走到了承天殿的前面。

广场上，太微天尊早就等在了那里。

这个当世公认的天尊第一人，玄都观的掌教，八千年前在海边迷了路的那个小道童，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当着九州所有人的面，双膝跪了下去！

"玄都观第九代掌教太微，拜见狱主！"

要知道，这可是当世的天尊第一人，三大圣地之首，他这一跪，九州所有的人心中都是猛的一颤。

他的身后，熊婳提着裙子跪了，无相法王跪了，稷下的公孙彦跪了，满广场的世家宗门，城里坐起来的一百四十多万百姓，一片接着一片的跪了下去。

谢无咎看了太微一眼。

"起来吧，我就是个看牢的。"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座以星河为墙、以云海为顶的承天殿。

"这个殿，借出去八千七百年了。"

他伸出了手。

承天殿的满天星河在这一刻全部熄灭，整座大殿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地基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缩成了一座巴掌大的小院子，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殿门上那副太祖亲笔写的对联，"牧野""仓箱"那几个字，在落进他掌心的一刹那，碎成了灰。

瘫在地上的宇文玄看着那座小院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想起了登基那一天看到的那一行密训。

小有清虚之天，非朕所得，乃人所借。

人家，来收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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