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炷香

"一人一口，别抢。"

这句话落进天上那九个人的耳朵里，九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朝着封禅台扑了下去。

第一个落地的，还是断河。

他一步就站在了那口刻着"中州"的大鼎前面，鼎身上那道被他劈开又合上的缝，还留着一条淡淡的白痕。

断河看了那道白痕一眼，抬起手。

"补上！"

剑光一闪，那条白痕从鼎口一直延伸到了鼎足，然后整口三丈高的大鼎，顺着这条线，整整齐齐的分成了两半，"轰隆"一声倒向了两边。

满鼎的红光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喷了出来，化作了无数的火苗，朝着城里四面八方的飞了回去！

台下的人全都看傻了，要知道，这口鼎方才连半步天尊的全力一掌都拍不动，在人家的手里，居然跟切豆腐没什么两样！

高台上，宇文玄的心中顿时一沉。

第二个是帝鸾。

徐州鼎的前面，他连手都懒得抬，只是从凰羽冠上拔下了一根金羽，随手一抛。

"徐州的妖，在这口鼎里也烧过不少！"

金羽从鼎口钻了进去，鼎腹里传出了一声清越的凰鸣，紧接着整口鼎从里往外，被烧成了一滩通红的铜汁！

第三个是不空。

梁州鼎正对着的那张云榻上，无相法王已经被抽得脸色灰败，看见这个破袈裟的老和尚走过来，他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你是祖师？"

"贫僧是魔！"不空看都没看他，冲着那口大鼎啐了一口唾沫，"一口烧人的锅，也配刻梁州两个字？呸，狗屎！"

"咔嚓！"

梁州鼎从骂声落下的地方裂开，碎成了满地的铜片！

不空这才扭过头，斜了一眼瘫在云榻上的无相法王。

"还坐着干什么？滚起来！大雄宝殿里供着的那个东西，回头贫僧再跟你算账！"

无相法王屁股底下的云榻应声而碎，这位天尊连滚带爬的摔在了地上，一身的冷汗，心中更是又惊又怕，硬是一个字都不敢回！

第四个是墨翁。

他围着荆州鼎转了一圈，十根手指上的机关指套咔咔作响，一脸的嫌弃。

"这破鼎，谁做的？"

"颜家小子画的图吧？火道接得歪七扭八，浪费了这么好的料。"

话音未落，三丈高的大鼎就在他的手底下散成了上万个零件，鼎耳，鼎足，鼎腹里的火纹铜片，全都排着队飞进了他背上的那只大木匣子。

"好料，留着有用！"墨翁拍了拍匣子，心满意足。

第五个，是一直没有出过声的素娥。

她白衣赤足，银发拖在地上，走到扬州鼎前面的时候，头也不低，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

只见正午的血色天空上，凭空升起了一轮月亮！

清冷的月光落在了扬州鼎上，鼎里翻滚的红光一下子就不动了，紧接着，一层白霜从鼎口蔓延到了鼎足，"咔嚓咔嚓"的冻成了一整块冰坨，又在下一刻碎成了一地冰碴。

南楚的云榻边上，熊婳死死的盯着那一轮月亮，嘴唇都在发抖，旁边的云中君更是早已经跪了下去。

楚地的巫祭了一万年的月神，她们见过月神的画像。

可是画像上的那一位，是跪着捧月的。

第六个是青蘅。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青州鼎的前面，伸出手指头，在鼎身上轻轻的戳了一下。

"姐姐给你摘朵花呀！"

青州鼎的鼎身上冒出了一个绿芽，然后是一片，一丛，眨眼的工夫就开满了青色的小花。花开到哪里，铜就锈到哪里，等最后一朵花开完的时候，整口鼎已经变成了一堆长满了青苔的烂泥！

第七个是老卒。

他走到兖州鼎的前面，并没有去碰那口鼎，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它，把那根没有枪头的枪杆往地上一顿。

"此关，有我！"

一座古关的虚影从他的脚下升了起来，正好横在了兖州鼎和它身后的那条火道之间。

鼎还在，可是火道里涌过来的火，全都被那座关挡在了外面，一缕都过不去了。

一口吃不到火的鼎，就像一口断了柴的灶，鼎身上的红光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最后"嗡"的一声，自己裂开了！

"老夫只会守，不会拆。"老卒慢吞吞的说道，"守住了，它自己就饿死了。"

第八个，是无面。

他站在冀州鼎的前面，那张空白的脸上，五官一点一点的浮现了出来，变成了一张头戴冕冠、威严深重的脸。

高台上的宇文玄看见了这张脸，瞳孔顿时猛的一缩，那是他自己的脸！

"朕乃牧长。"无面学着宇文玄的腔调，背着手，对着那口大鼎淡淡的说道，"停了，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冀州鼎居然真的认了这张脸，鼎身上的血光一颤，"哇"的一声，把满肚子的火苗全都吐了出来。

"还得是本人的脸好用。"无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的笑了，"可惜太祖那张用不了了，只好借你的使使。"

最后一个，是殷烈。

雍州鼎前面，这个被锁了一万年的暴君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跪下！"

两个字出口，那口三丈高的青铜大鼎，三条鼎足同时折断，"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鼎口朝下，把肚子里的火吐了个干干净净。

九口鼎，从断河落地到殷烈开口，前后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用到！

而封禅台的下面，也没有一个人闲着。

霍临川一刀劈开了城墙上的血色光幕，三千禁军跟在他的身后，把一个个倒在地上的百姓往城外背；石敢当的石甲巨人和那个小铁人一大一小，钻进了地底下，把三百六十根铜管一根一根的拧断；苏木九尾全开，上百盏狐火飞进了大街小巷，替那些刚刚回过魂来的人照亮了眼睛。

云中君站在广场的正中，双手结印，把那些被抽得太狠、魂都快散了的人，一个一个的从阴路上拽了回来。

呼延烈追着几个想趁乱逃走的世家真君满城跑，追上一个，就用刀背拍晕一个。

燕青衫哪里都没有去，他守在城南的那条小巷口，把剑横在膝盖上，谁也别想再碰那一巷子的人一根手指头。

慧刑走到了萧家的席位前面，萧玉楼正缩在桌子底下发抖，和尚弯下腰，客客气气的说了两个字。

"伸手！"

一百四十多万缕火苗，飞回了它们原来的地方！

城南的巷子里，卖炊饼的两口子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秦氏抱着小满，看着满巷子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坐起来，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巷子口，那个光着脚的年轻人一直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你不去么？"陈渡捂着胸口，小声的问道。

"我不打架。"谢无咎看着天上，"我看着他们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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