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九鼎
封禅台上,礼已经行到了第五项。
九百个穿着红衣的童子被礼官们领着,排成了九队,一个接着一个的走进了九口大鼎后面的那扇小铜门。
城里的百姓伸长了脖子看着,不时的发出一阵阵的赞叹声!
广场边上的条凳上,却是一片沉闷!
"那孩子说,锅的肚子里有好多人在哭。"燕青衫压低了声音,"几位前辈,那鼎里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霍临川盯着高台,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敲着刀柄,"狱主那边要是知道了什么,没有香,话也递不出来。咱们得自己找!"
"怎么找?"呼延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没有牌子,连那座台子的边都摸不得!"
太微把那盏旧灯托在手里,眉头也皱了起来。
毕竟他的那炷香已经烧完了,就算有着天尊的实力,如今也和条凳上的这几位一样,只能干坐着!
就在这个时候,石敢当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的裤腿。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小铁人正仰着脑袋,抱着他的脚脖子使劲的往后拽,小铁人的脑袋是方的,看着像是用一口锤子改出来的。
"咦?"石敢当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手艺,是我家祖师的!"
他身后的石甲巨人也低下了头,两团石眼里的灯火欢快的跳了跳,就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小铁人松开了手,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的朝着条凳后面的茅房跑了过去。
茅房后头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浑身是泥的半大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两只手上全是血口子,正警惕的看着这边。
"你是谁家的孩子?"苏木放轻了声音。
"俺叫栓子,是徐州矿上的。"那孩子盯着石甲巨人看了半天,才怯生生的开了口,"去年俺爹被埋在矿底下,是一个背着大木匣子的老神仙把山掀开,把俺爹救出来的。"
"这个小铁人是老神仙留下的,它追着矿主打了三天,后来没处去,就一直跟着俺了。"
石敢当的呼吸顿时粗了起来,心中更是一阵狂跳,墨翁祖师去年在徐州掀矿山的那一单,他是听祖师亲口吹过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呢?"
"在底下!"栓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伸手指着脚下的地面,"三百多个叔伯,全都在底下!"
"今年开春,官府到矿上招工,说是进京挖地基,一天给三十文。俺们矿上出来的人,别的不会,就会打洞,三百多口子全来了,在这台子底下挖了大半年。"
"三天前完了工,当官的说要留人看火,把洞口全封了,一个人都没有放出来!俺个头小,是从茅房底下的通风道里爬出来的。"
条凳上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怪不得要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茅房的边上,这地方又偏又臭,没有人愿意多待,谁能想得到,整座封禅台唯一的一条通风道,就开在这下面?
"底下都挖了些什么?"霍临川沉声的说道。
"俺说不清,俺就知道挖了好多好多的道,埋了好多好多的铜管子。"栓子抹了一把眼泪,把那个小铁人捧了起来,"它知道!老神仙做的东西,走过的路都记在肚子里!"
小铁人挺起了胸脯,"咔哒"一声,肚子上弹开了一扇小门,一卷薄得像纸一样的铜片吐了出来。
石敢当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铜片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线,那是一张图!
"九口鼎的底下各有一条火道,九条火道通到正中间那块石碑的下面,碑下面是一口井,井里倒扣着第十口鼎。"
他的手指头顺着那些线往外划,声音越来越抖。
"从井里往外,还有三百六十根铜管,通到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口水井的底下!"
"这不是什么封禅台,这是一座灶!九口鼎是灶眼,云榻是添柴的位子,碑底下那口是锅,满城的铜管,是往锅里抽火的烟道!"
"他要烧的,是这一城的人!"
所有人的头皮,在这一刻全都炸了!
一百四十万!
那个皇帝用三石粮食把一百四十万人骗进了城,再用九道城墙把他们围在了一口锅里!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呼延烈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腿上,眼睛通红,"没有香,咱们一个都动不了手!"
"我们动不了。"
石敢当把铜片往怀里一揣,憨厚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一股狠劲,他回过头,拍了拍石甲巨人的小腿。
"它能!"
石甲巨人直起了身子,两团石眼里的灯火猛的蹿高了三尺。
它走到了茅房的旁边,抡起了磨盘大的拳头,照着地面就是一拳!
"轰隆!"
整座广场都跟着跳了一下,茅房连同后面的半堵墙一起塌了下去,地上豁开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大窟窿,一股又湿又热的腥气从底下直冲了上来。
"什么人?!"
窟窿里窜出来了两道身影,都是披着黑甲的大晟供奉,清一色真君境中期的实力,是专门守在地道里的。
"擅闯禁地者,死!"
两口飞剑带着刺耳的尖啸,一左一右的斩向了石甲巨人的脖子。
石甲巨人躲都没有躲,任由那两口剑斩在身上,溅起了两串火星,然后伸出两只大手,一手一个,把两位真君像是拎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脑袋对着脑袋,"咚"的一撞。
两个人顿时翻着白眼软了下去!
那个巴掌大的小铁人还嫌不够,蹦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抡圆了胳膊,"啪啪啪"的就是三个耳光。
"贫僧没有动手!"慧刑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也没有!"霍临川更是连刀都没有摸一下。
石甲巨人已经跳进了窟窿里,底下传来了一连串岩石崩裂的巨响,没过多久,一个接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矿工被它托了上来,三百多口子,一个都没有少!
"爹!"
栓子一头扎进了一个黑瘦汉子的怀里。
广场上早就乱成了一团,中间席位上的世家宗门全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还在往外冒热气的大窟窿。
"陛下,这封禅台的底下,怎么会有活人?"
"那股腥气是什么?"
高台上,颜不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认得那个小铁人身上的手法,那个拆了洞天造城的疯老头,一万年了,他做的东西还是这么碍事!
宇文玄却连看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他只是看着日晷上的那道影子,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刻线上。
午时三刻!
"太微。"
他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乱,反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以为朕愿意?八千年前,太祖上去看过一眼,回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只留下了一句话,那不是能打的东西!"
"殷烈修墙,死了一百万人,墙呢?只修了一半。你等的那一位,关了九个人去锁那扇门,锁了一万年,锁呢?松了。"
"那扇门今天就要开了。献出去一百四十万,九州还能剩下九成九。朕不过是替这天下,把租子交了!"
"你交的是别人的命,上岸的是你自己!"太微霍然起身,头一回动了真怒。
宇文玄没有再回答。
他抬起了手,朝着九口大鼎,轻轻的往下一按。
"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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