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草原人
石门城那一战,三天之内就传遍了九州。
一个人,一根没有枪头的杆子,挡住了三万大军,一枪捅死了王家的家主!
而传得最快的地方,是北荒的草原。
草原人和中原人不一样,他们不烧香,不拜佛,只信两样东西,头顶的长生天,和比自己能打的人。
北荒王庭的大王子名叫呼延烈,今年二十六岁,真君境中期的实力,更是草原上公认的第一勇士!
这位大王子这辈子就服过一个人,那就是镇北军的霍临川。
他和霍临川在雁回城外前前后后打了三场,三场全输,输完了回去就喝酒,喝完了第二年接着来。
结果半年之前,霍临川去坐牢了!
呼延烈憋了半年的火,如今又听说牢里还有一个一人挡三万的老头,他是彻底坐不住了。
"我要去坐牢!"
金帐里,呼延烈对着他爹,直截了当的说道。
大汗呼延苍看了儿子一眼,摸了摸头上那顶补过的金冠,倒是没有生气。
"草原上的鹰,是该往最高的山上飞。"他慢悠悠的说道,"可是人家收不收你,那是人家的事。"
呼延烈可不管这些,他骑着马一口气跑到了草原的最南边,对着天上的那张银榜,扯开嗓子就唱了起来。
草原人求长生天的时候不点香,只唱歌,他唱的是草原上最老的一支调子。
"长生天,高又高,雄鹰飞不过山腰。山腰上头是哪个?一人一马一把刀!"
他足足唱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唱哑了,天上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烧香!"
第二天早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才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没有香的,我听不见!"
呼延烈傻眼了,草原上哪里来的香?
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一拍大腿,从马背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晒干的牛粪,掰成了细细的一条,插在了地上,拿火石点着了。
一缕带着草腥味的青烟晃晃悠悠的飘了起来。
无赦天里,谢无咎闻着门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味道,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为什么要来?"
"打架!"呼延烈回答得理直气壮,"跟霍临川打,跟那个守城的老头打,跟你牢里所有能打的都打一遍!打得过最好,打不过,我就学!"
谢无咎沉默了片刻,毕竟求监的香他见了几万炷,这倒是他听过的最实在的一个理由!
"你的部落里,有多少牧奴?"
"三千多个。"呼延烈一愣,"怎么了?"
"天上那三行字的最后一行,自己念一遍。回去放了,再来。"
呼延烈抬起头,看了看那一行"以民为田者,杀",二话没说,拨转马头就往回跑。
当天下午,呼延烈的部落里就炸了锅。
"大王子,这使不得啊!"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贵人堵在了奴隶营的门口,为首的是他的亲叔叔呼延莫,同样是真君境,"牧奴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牛羊,祖宗的规矩传了几千年,说放就放了?"
"让开!"
"除非你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呼延莫的话音刚落,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嘭!"
这位草原上有名的老牌真君,直接被自己的亲侄子一拳砸飞了十几丈,撞翻了三顶帐篷。
论实力,两个人本来在伯仲之间,可是呼延烈憋了半年的火,这一拳,可是半点都没有留手!
"还有谁?"
呼延烈甩了甩拳头,剩下的那些贵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惧之色,齐刷刷的往两边一闪,让出了一条路!
他大步走进了奴隶营,抓起一根脚镣,两只手一较劲,"咔嚓"一声就掰成了两截。
"都听着!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谁的牛羊了!愿意留下的,给牛给羊给帐篷,愿意走的,一人一匹马!"
三千多个牧奴全都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老奴隶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金帐里,呼延苍听着手下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半年多以前,他因为这一行字朝着天上射了一箭,结果金冠裂成了两半。
"这小子,比他爹有种!"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传令下去,王庭的牧奴,也放了!"
第二天,第二块牛粪被点着的时候,青铜门的虚影总算是出现了。
九州的天上,银榜的第七个名字亮了起来,乙七,呼延烈,刑期二十年!
呼延烈走进黑石塔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上的那柄弯刀拔了出来,刀尖一指乙字一号。
"霍临川!第四场!"
霍临川正在擦刀,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镇北刀往肩上一扛,站了起来。
"狱主,塔心借用一下?"
"别拆墙就行!"塔顶飘下来了一句。
两个人在塔心里只打了一招!
呼延烈的弯刀带着草原上的风雪劈下去,霍临川的镇北刀自下而上的迎上来,"铛"的一声巨响,呼延烈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
他爬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恼,反而咧开嘴笑了。
"痛快!你比半年之前又强了!"
"下一个!"他转头就看向了甲字五号,"守城的老爷子,我跟你打!"
老卒抱着枪杆,茫然的抬起了头:"啊?你说啥?"
呼延烈可不管他听没听清,大吼一声,一拳就砸了过去。
然后他就像是砸在了一座可怕的大山上,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啪"的一声糊在了对面的墙上。
"哈哈哈哈!"殷烈乐得直拍大腿,"这傻小子有意思!来来来,下一个打朕,朕让你一条锁链!"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整座黑石塔里就只剩下了"嘭""啪""咣当"的声音。
帝鸾一翅膀,飞了。断河连剑都没拔,拿酒坛子敲了一下,飞了。就连不空都骂了一句,呼延烈自己一头撞在了栏杆上。
等到九个人都打完了一圈,这位草原上的第一勇士已经鼻青脸肿的躺在了塔心,四仰八叉,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痛快!太痛快了!这牢,我坐定了!"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右手捶着胸口,朝着甲字号的九间牢房,挨个行了一个草原上的勇士礼。
"草原人不说虚的,打赢我的,就是我的老师!"
"这小子的脑子,是不是在草原上被马踢过?"墨翁小声的嘀咕道。
"我倒觉得挺好。"霍临川难得的笑了一下,"他这个人,从来不在背后捅刀子。"
塔里热热闹闹的吵成了一团,只有甲字五号是安静的!
从石门城回来之后,老卒就没有再擦过那根枪杆。
他一个人坐在牢房的角落里,面朝着墙,嘴里一直在低声的念着什么。
离得最近的无面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收了起来。
老卒念的,是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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