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帅印
乙字号开张一个月，门环上的那些小牌子总算是有人接了。
燕青衫接了两块一钧的，慧刑接了一块二钧的，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神。
唯独乙一的霍临川，一直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接，而是他入狱的时候签的是终身，谢无咎翻了半天狱规，发现终身的刑期没法减，干脆给他定了一条，只记功，功攒够了直接开狱库。
"这不公平！"殷烈为此足足骂了三天，"凭什么他一上来就能开库？"
这一天，门环上又挂上来了一块新的牌子。
【刑牌】雇主：雁回城军户柳氏。所在：雍州赫连城。所求：救夫。分量：三钧。时限：一炷香。
谢无咎看了一眼，直接丢进了塔中间的乙字号。
燕青衫刚伸出手，就被慧刑一戒尺敲了回去。
"这一块，是霍施主的！"
霍临川看着牌子上的那几个字，握着刀柄的手，青筋一根一根的鼓了起来。
雁回城，军户，救夫。
当初跟着他守城的那八百个老兵，就是雁回城的军户！
雍州，赫连城。
赫连家的祖宅如今已经换了牌子，改成了镇北军的帅府，那块"北境之主"的门匾倒是还挂在上面。
帅府的门口是一片校场，今天的校场上，黑压压的跪着八百个被反绑了双手的老兵。
"时辰快到了。"
监斩台上，新任的镇北军统帅郑铎看了看天色，慢条斯理的放下了茶杯。
他是郑家的嫡孙，真君境初期的实力，半年之前被兵部派到了北境，接的就是霍临川的位子。
"半年之前，这八百人不遵兵部的调令，擅自留守雁回城，按军法，当斩！"
校场外面，几千个军户的家眷哭成了一片，却被一排排的长枪挡在了外头。
"放屁！"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猛的抬起了头，破口大骂，"老子们留下来守的是一千多个娃娃！你郑家吞了战死弟兄的抚恤银子，怕老子们去告，这才要杀人灭口！"
"掌嘴！"
郑铎连眼皮都没有抬，他身后坐着的那个锦袍老者，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郑伯雍！他的伤早就养好了，脸上更是带着几分看戏的神色。
"让他骂。"郑伯雍淡淡的说道，"他们的霍大帅自己跑去坐了牢，如今不过是个囚徒，还能从牢里爬出来救他们不成？"
他说着，瞥了一眼校场边上的雪地。
那里插着一把刀，镇北刀，镇北军的帅印！
大半年之前，那位狱主把它留在了这里，说了一句有人会来拿。
从那以后，就没有一个人能把它拔出来，郑铎试过一回，虎口当场就裂了，就连他郑伯雍以真君巅峰的实力亲自出手，那把刀居然也纹丝不动！
一个兵部亲封的统帅，连帅印都拿不到手里，这半年可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
"午时已到，斩！"
八百把鬼头刀同时举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穿着旧军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校场的正中间。
"乙一霍临川，一炷香。"
"大帅！"
"是大帅！大帅回来了！"
八百个老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校场外面的家眷更是哭喊成了一片。
"霍临川？"郑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无官无职，擅闯法场，这是死罪！来人，给本帅拿下！"
校场四周的三千甲士，却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本来就是镇北军的兵，站在那里的，是带着他们打了二十年仗的人！
霍临川没有理会郑铎，他径直走到了那片雪地的前面，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铮！"
一声刀鸣响彻了整座赫连城。
那把大半年来谁都拔不动的镇北刀，就这么被他一只手拔了出来！
刀身上的雪簌簌的落下，露出了上面刻着的八个字。
"刀在人在，北门不开！"
校场上，断臂的老兵第一个吼出了这八个字，紧接着是八百个人，然后是四周的三千甲士，最后是城墙上所有的镇北军！
吼声震得帅府门上的那块匾，"哐当"一声砸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反了！都反了！"郑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掏出了一卷盖着大印的文书，"兵部的调令在此！霍临川，你敢抗命？"
"调令夺得走帅印！"霍临川举起了左手里的那块刑牌，"夺不走这个！"
"装神弄鬼！"
郑伯雍终于坐不住了，一步跨下了监斩台，真君巅峰的可怕威压轰然压下！
上一回在城隍庙，这个丧家之犬拿着一把破刀就劈开了他的手印，今天要是再让他把人救走，郑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毕竟只是一个乙字号的囚徒，这种小牌子，那位狱主难道还会亲自过问不成？
"给老夫死来！"
郑伯雍双手一合，一尊百丈高的金甲法相在他的身后拔地而起，一拳就朝着霍临川砸了下去，拳头还没有落地，校场上的青石板已经裂开了一大片。
霍临川双手握刀，一步都没有退！
镇北刀是帅印，帅印在手，军势加身！
三千八百个镇北军的血气，在这一刻全都涌进了那把刀里，刀光冲天而起，足足亮起了三百丈！
"斩！"
一刀落下，那尊百丈法相从头顶到脚底，被整整齐齐的劈成了两片！
郑伯雍惨叫着倒飞了出去，一连撞穿了帅府的三重大门，七层命灯灭了四层，趴在瓦砾堆里，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一个月之前，这个人的实力明明还差着他一线！
郑铎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监斩台上，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霍临川看都没有看他，一刀劈开了帅府的库房，十几口装满了抚恤银子的箱子滚了出来，账册撒了一地。
"弟兄们的抚恤，一文不少的发下去！"
他把刀往背上一背，转身扶起了那个断臂的老兵。
"大帅，你还回来带我们么？"老兵哽咽着问道。
"镇北军我不带了。"霍临川摇了摇头，"不过从今往后，北境谁家烧了香，我来！"
八百个老兵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朝着他，也朝着天上的那张榜，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无赦天里，塔底的殷烈咂了咂嘴。
"这小子的刀倒是有点意思，带兵的路数，跟朕当年天关上的那帮人挺像。"
"开打了么？"老卒抱着枪杆凑到了栏杆边上，伸着脖子往外看。
"打完了！"全狱的人异口同声的吼道。
【刑牌已结】雇主：雁回城军户柳氏。叩首者四千余人，上评。接牌者：乙一·霍临川。记功一次，开狱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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