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29

日子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苏昌河的内伤已基本痊愈，每日清晨在院中打坐调息时，周身气息越发沉稳凝练。

　　岁宁不懂武功，却能感觉到他恢复得很好

　　脸色不再苍白，唇色恢复了健康的淡红，连眼底那层疲惫的青黑也消散了。

　　午后，他依旧会教岁宁功夫。

　　从最简单的防身招式，到一些巧妙的发力技巧，他教得耐心细致，岁宁也学得认真刻苦。

　　傍晚时分，两人或去海边散步，看落日熔金，海天一色；

　　或坐在屋檐下，什么也不说，只听风声海浪，看云卷云舒。

　　这样平静的日子，像一池春水，温柔得不起波澜。

　　但岁宁能感觉到，苏昌河偶尔会走神。

　　他的目光会飘向遥远的海平面，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凝重与深沉。

　　有时候他擦刀的动作会停顿许久，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岁宁知道，他在想暗河的事。

　　那些理想，不是随口说说的豪言壮语。

　　那是他要走的路，要扛的责任，要为之拼上性命的信念。

　　她不懂那些江湖纷争，不懂暗河的诡谲复杂，但她看得懂他眼中的重量。

　　这夜，岁宁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院中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她睁开眼，心跳莫名加快。

　　轻手轻脚地起身，她挪到窗边，透过木窗的缝隙往外看去。

　　月光如水银般泻了满院。

　　苏昌河站在院中，背对着她。

　　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岁宁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

　　她听见苏昌河冰冷的声音，比这秋夜的月光更寒：

　　苏昌河："  “谁让你来的？”"

　　“是家主……”

　　黑衣人声音嘶哑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

　　“让属下来寻您……那边……出了些状况……需要您……尽快回去……”

　　苏昌河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院中，连空气都凝滞了。

　　岁宁从没见过这样的苏昌河。

　　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这才是真正的他。

　　暗河的送葬师，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而不是那个会逗她笑，会帮她劈柴，会坐在屋檐下陪她看海的苏昌河。

　　岁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过。

　　那难过尖锐而细密，像无数根针扎在心口，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为那个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他难过。

　　也为那个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全部他的自己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昌河终于开口：

　　苏昌河："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苏昌河："  “你先回去。我三日后到。”"

　　“可是……家主说……”

　　苏昌河："  “我说，回去。”"

　　苏昌河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戾气，

　　苏昌河："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黑衣人浑身一颤，慌忙叩首

　　“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苏昌河没有伸手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黑衣人终于跌跌撞撞地翻出院墙，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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