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07【季会加更】
厨房里传来细细的水声，是岁宁在洗碗。
那声音规律而平和，和远处海浪的节奏奇妙地吻合。
苏昌河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她刚才的眼神
她是害怕的，但没有讨厌他。
过了许久，岁宁擦着手走出来，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门槛上坐下，抱着膝盖，也望着海。
岁宁：" “其实，”"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岁宁：" “这世道，活着本来就很艰难了。”"
苏昌河心头微动，侧目看她。
岁宁：" “我爹娘出海，再也没回来。我跟着村里阿婆学织布绣花，学着认草药，一点点攒钱，不敢生病，不敢惹事，勉强才能把自己养活。”"
岁宁的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岁宁：" “镇上的税吏来了，要交钱；地痞流氓来了，要躲开；风雨大了，要担心屋顶会不会漏；集市上卖不出绣品，要算计米缸里的米还能吃几天。”"
岁宁：" “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操心别人的命，去评判别人是怎么活的呢？”"
她转过头，看向苏昌河，眼神很认真，
岁宁：" “暗河是什么，送葬师又是什么，离我太远了。我只知道，那天在海边，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我只会一点医术药，救不救得活，看天意。但你活了，现在坐在我这里，伤口在愈合，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嘲
岁宁：" “至于你杀过谁，为什么杀人……我知道了，是会害怕。但也就只是有点怕而已。我不是菩萨，渡不了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苏昌河彻底怔住了。
他预想中非黑即白的反应全都没有。
没有高高在上的指责，也没有圣母般的宽恕。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务实，一种在泥泞生活中挣扎求生的人，才有的清醒和界限感。
她怕他，但这害怕并不源于对他恶魔身份的憎畏，而是源于一种对危险本能谨慎的规避。
就像她知道暴风雨来了要躲回家，知道锋利的刀子会割手。
这种反应，比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习惯了他人的恐惧、憎恨、忌惮，甚至偶尔虚伪的奉承。
那些情绪都有明确的指向，他可以轻易地用更锋利的獠牙怼回去。
可岁宁这种淡淡的承认害怕却又划清界限的态度，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所有蓄力的伪装都显得幼稚又徒劳。
他脸色不太好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懊恼。
他吓唬她，可当她真的流露出一点惧意，他又觉得刺眼。
他希望她怕吗？
好像是的，这样她就会远离他，他就还是那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苏昌河。
可他又不希望她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如果只剩下恐惧，他光是想象，就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拧着疼。
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脸色越发沉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岁宁看着他阴晴不定的侧脸，抿了抿唇，抱着膝盖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她还是有点怕的，尤其是当他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那种属于顶尖杀手的气息会不经意地漏出来一点，冰冷而锋利。
岁宁：" “你……你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我胆子小，知道的也不多，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苏昌河猛地转过头，盯住她
苏昌河："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语气硬邦邦的。
岁宁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岁宁：" “你脸色很难看……”"
苏昌河一噎，那股憋闷感更重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或许才是真正吓到她的原因。
他像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既想用獠牙逼退靠近的温暖，又贪婪那点温度，进退失据，丑态毕露。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最终，是苏昌河先败下阵来。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苏昌河：" “没生气。”"
他生硬地开口，像是跟自己较劲，
苏昌河：" “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吐得有些艰难
苏昌河：" “暗河是暗河，我是我。你救了我，这是事实。在你这里，我只是个伤患。”"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那双杏眼里映着海天一色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他。
心底某个坚硬角落，忽然就塌软了一小块。
他转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
苏昌河：" “所以，不用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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