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05【季会加更】

第五天夜里，下起了雨。

　　不是细雨，而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打鼓。

　　海风呼啸，吹得木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岁宁被雷声惊醒，起身检查窗户是否关严。经过竹榻时，她发现苏昌河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屋顶。

　　岁宁："  “是被雷声吵得睡不着么？”"

　　岁宁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轻声问道。

　　苏昌河没回答。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岁宁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压抑，又像是痛楚。

　　紧接着雷声炸响，震耳欲聋。

　　岁宁看见苏昌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睡不着，是在强撑。

　　岁宁："  “你怕打雷？”"

　　她试探着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嘲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昌河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阴郁。

　　苏昌河："  “不怕。”"

　　像是要戳破他的谎言，更大的雷声接踵而至。

　　这一次，岁宁看得分明，他搭在薄被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岁宁没有再追问。

　　她沉默地转身，摸索着去了外间的小厨房，片刻后，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轻轻放在竹榻边那个充当床头柜的小木凳上。

　　岁宁："  “喝点水吧，或许会好些。”"

　　她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岁宁："  “我小时候也怕打雷，我娘……她就会给我倒杯温水，说喝了，就不怕了。”"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只粗陶茶杯上，唇线紧抿，依旧一动不动。

　　岁宁也不强求，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雷声交错。

　　过了许久，就在岁宁快要再次睡着时，她听到竹榻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悄悄睁开眼，看见苏昌河坐起身，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直到雨势渐小，雷声远去。

　　第二天早上，岁宁醒来时，苏昌河已经坐在屋檐下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海面泛着金色的波光。

　　岁宁做了早饭，两人沉默地吃完。收拾碗筷时，苏昌河忽然开口。

　　苏昌河："  “我不是怕打雷。”"

　　岁宁停下动作，看向他。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苏昌河："  “是讨厌。”"

　　他补充道，视线仍望着远处的海，

　　苏昌河："  “在暗河的鬼哭渊里，雷雨天从来不会有好事。要么是被要求在暴雨里潜伏六个时辰，直到身体冻僵失去知觉，要么，就是借着雷声的掩护去杀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苏昌河："  “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样的夜里。目标是个小商人，欠了不该欠的钱。我摸进他家时，他正在哄被雷声吓哭的女儿。那女孩大概五六岁，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岁宁屏住呼吸，手指冰凉。

　　苏昌河："  “我本来想等他哄睡孩子再动手。”"

　　苏昌河说，眼睛望着远处的海，

　　苏昌河："  “但那晚雷声太密，孩子一直哭。最后我没耐心了，当着他的面，一刀抹了那女孩的脖子。”"

　　岁宁："  “为什么……”"

　　岁宁声音发颤。

　　岁宁："  “为什么杀孩子？”"

　　苏昌河转头看她，眼神空洞，

　　苏昌河："  “因为暗河教我们，斩草除根。因为那女孩看见了我的脸。因为当时我觉得，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岁宁心里发寒。

　　苏昌河："  “后来我成了送葬师，杀的人越来越多，手法越来越利落。但每次雷雨天，我都会想起那个女孩的哭声，和她父亲崩溃的眼神。”"

　　岁宁说不出话。

　　她应该害怕，应该后悔救了这个人，应该立刻把他赶出去。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她只是感到一种沉重而尖锐的悲哀，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也为眼前这个把往事说得云淡风轻的男人。

　　岁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昌河："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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