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清汤寡水

半个时辰后，账本和钥匙送到了攸宁轩。

春枝看着那一大箱账本，脸都白了。

“小姐，这么多？”

陆攸宁顺意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唇角微微勾起。

府里早就没钱了，账上赤字一堆，外头还欠着不少。老夫人这是扔了个烫手山芋给我呀。

她合上账本，悠悠道:“明天开始，照我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陆府上下就炸了锅。

老夫人院子里的燕窝，没了，熏香也没了。

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摆着两个馒头，眉头蹙紧。

“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小声道:“回老夫人，大小姐说、说府里没钱了，要开源节流。”

老夫人愣住了。

省着用？省到她头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去，把大小姐叫来。”

陆攸宁来得很快。

老夫人看着她，不悦地问道:“攸宁，我院里的燕窝怎么断了？”

陆攸宁不紧不慢地拿出账本，翻到某一页。

“祖母请看，府里账上，只剩下三十七两银子。这个月下人的月钱还没发，外头还欠着几家铺子的账。孙女算了算，这个月至少还得三百两才够用。”

她合上账本。

“燕窝一两银子一盏，孙女实在舍不得。等府里宽裕了，再给祖母补上。”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陆攸宁依旧拿着账本和她唠叨个不停。

最后，老夫人忍痛掏了两千两，才把她打发了。

然后，中午用膳的时候，各个院子都炸了锅。

每个主子的餐桌上只有两个菜——青菜豆腐汤，再加一碟咸菜。

平日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和菜肴，全都不见了。茶叶也换成了最便宜的那种，又苦又涩。

佟姨娘看着桌上的菜，筷子都拿不起来，“这、这怎么吃？”

崔姨娘倒是淡定，夹了一筷子青菜，“府里没钱了，将就着吃吧。”

佟姨娘叹了口气，也夹了一筷子。

正院里，郑氏看着那两碟菜，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老夫人院里，菜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看着那碟咸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丰衣足食，什么时候吃过这个？

于是，她又让人将陆攸宁喊过来。

陆攸宁又来了。

老夫人指着桌上的菜，沉声问道:“攸宁，这就是你管的家？”

陆攸宁看了一眼，点头道:“祖母，府里实在没钱了。这些菜虽然简单，但也能吃饱。等下个月铺子盈利了，再给大家改善。”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刚给了你两千两吗？”

陆攸宁拿出账本，翻开。

“祖母请看，您今早给的银票，孙女已经拿去用了。”

她指着账本上的记录，解释道:“下人的月钱，发了三百两。大弟弟的诊金和药钱，付了五百两。

还有绸缎庄和粮铺的账，各欠了四百两和三百两。剩下的一百两，留着这个月买菜买米。”

孙女算了算，到月底，还能剩五十多两，勉强够用。”

老夫人看着那本账本，密密麻麻的记录，清清楚楚。

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办法反驳。

而陆攸宁已经合上了账本，“祖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下人和铺子，孙女都是按实付的。”

老夫人:……

你这么有理有据，我还能说什么？

那两千两，确实不够用。可这丫头，就不能自己贴一点吗？

她看着陆攸宁，试探道:“攸宁啊，你舅舅那边……”

陆攸宁立刻打断她的话，“祖母是想让孙女自掏腰包，补贴公中？”

老夫人顿时被噎住了。

这话，她怎么好意思承认？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

“嘿！”她干笑一声。

“祖母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孙女还以为祖母要孙女贴钱呢。”

可老夫人不死心，还继续游说:“俗话说的好，谁家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你舅舅手头富足，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一听这话，陆攸宁顿时气笑了。

“祖母，孙女有句话想问许久了，是不是因为当年我母亲不肯拿嫁妆补贴府里，祖母才不喜她的呢。”

一听这话，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不喜你母亲。”

陆攸宁看着她，目光犀利，“那为什么郑氏欺负我母亲时，祖母装作看不见？”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

而陆攸宁继续问道:“我母亲当年的死，真的是因为病吗？”

这回，老夫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赶紧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当然是病，大夫都看过了，你那时候还小，不懂。”

陆攸宁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老夫人心里莫名发毛。

“孙女是不懂，所以才问问祖母。”

她站起身，“祖母若没别的事，孙女先回去了。厨房还等着孙女拿主意呢。”

说完，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而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天后，老夫人撑不住了。

天天青菜豆腐，她这把老骨头真好受不了。

于是，她又让人把陆攸宁叫来。

“攸宁啊，这管家的事，你还是别管了。”

陆攸宁看着她，不解道:“祖母的意思是？”

“咳咳！”老夫人干咳了两声。

“你年纪小，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还是让郑氏管吧。”

陆攸宁点点头，应道:“祖母说得是，孙女也觉得管不好。”

说完，她让人把账本和钥匙拿过来，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郑氏被请过来时，脸色淡淡的。

“母亲叫儿媳过来有何事？”

老夫人把管家的事说了。

郑氏听完，笑了，声音凉凉道:“母亲，妾身如今要照顾儿子，又要操心女儿，实在没精力管家。这管家权，母亲还是自己留着吧，或者让佟姨娘、崔姨娘管也行。”

老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郑氏会拒绝。

“你、你不管了？”

郑氏摇头，“妾身管不了。”

老夫人看了看郑氏，又看看桌上那令人头痛的账本，她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郑氏。

“这是我自己的体己钱，一千两。你先拿着，把府里的事管起来。”

郑氏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才勉强道:“母亲放心，妾身一定把府里管好。”

说完，她便拿着银票走了。

老夫人则是呕着一肚子气，无从发泄，只得去小佛堂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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