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欲毁闺名

三日后，一个江南籍贯的书生，在陆府门外求见大小姐。

门房拦着不让进，他便在门口大声嚷嚷，说与陆家大小姐两年前在江南私定终身，还有了肌肤之亲。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到片刻，满府皆知。

慈安堂里，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

“把那不知廉耻的东西叫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污我陆家名声。”

郑氏在一旁假意劝道:“母亲息怒，许是误会呢。”

老夫人冷笑道:“误会？人都找上门了，还能是误会？”

不多时，一个青衫书生被带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却眼带油滑。

他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物——一件藕荷色绣并蒂莲的肚兜。

“晚生李青，江南举人。两年前在江南苏姑湖边偶遇陆大小姐，一见倾心，便私定了终身。此物，便是大小姐赠晚生的定情信物。”

满屋哗然。

几位姨娘低头不敢作声。

陆静姝则是掩口惊呼:“天哪！姐姐她……”

郑氏一脸心痛地叹息:“攸宁这孩子，怎如此糊涂？唉！糊涂啊。”

老夫人脸色铁青，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陆攸宁叫来！”

片刻后，陆攸宁过来了。

她进花厅时，神色平静如水。

“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年纪轻轻就私私相授，还让人找上门来了。”老夫人出声怒斥。

而陆攸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书生，又看了一眼那件肚兜，忽然笑了。

在来的慈安堂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了有男子找上门来，还指名道姓要找她。

“祖母唤孙女来，便是为这事？”

老夫人见她这般镇定，倒是愣了，“你……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

陆攸宁走到书生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说你与我私定终身？”

“正、正是！”

“可我压根不认识你啊。”

“攸宁，你可不能做那无情之人啊。”书生嘴上说着，却不敢直视她。

“那你倒说说我们什么时间在哪里相识的？”

“两年前的七夕，在苏姑湖边。”

“可两年前的七夕，我不在江南，而是随舅舅去了边关，在那里待了三个月。这事可以现在就修书一封去问我舅舅，便知真假。”

“这……我、我可能记错时间了。对，我记错时间了。”男子脑袋开始冒汗。

陆攸宁静静看着他，继续问道:“你说这肚兜是我的？”

“是，我们在行周公之礼时，你留下给我的。”

呵呵！

陆攸宁嘴角勾起，忽然弯腰，拾起那件肚兜，在手中展开。

满屋人都看清了——藕荷色绸缎，绣着精致的并蒂莲。莲花瓣用的是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

“绣工不错。”陆攸宁赞了一句，忽然将肚兜翻过来，露出内里一角。

那里用浅粉丝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小字“姝”。

满堂死寂。

陆静姝脸色骤变，急忙辩解:“不，这不是我的！”

陆攸宁转身，将肚兜递给老夫人。

“祖母请看，孙女所有的贴身衣物，绣的都是‘宁’字。这件绣‘姝’的，该是静姝妹妹的。”

接着，她看向书生，眼神冰冷，“你说与我有肌肤之亲，那你可知我左手腕内侧，有一颗朱砂痣？”

书生一愣，支吾道:“自、自然知道。你左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颗朱砂痣。”

“错了。”陆攸宁缓缓挽起左袖，露出手腕。

肌肤雪白，光滑无痕。

“我根本没有朱砂痣，你连我是谁都没见过，就敢来污蔑？你当我陆府是摆设吗？”

她一字一句，书生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见书生这番模样，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老夫人当即厉喝:“来人！把这污人清白的贼子扭送官府。”

两个小厮立刻上前拖人，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老夫人饶命啊！晚生、晚生是受人指使的。有人给了晚生一百两银子，让晚生来污蔑大小姐。”

“谁指使的？”老夫人逼问。

“晚生不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此时，郑氏脸色发白，仍强作镇定。

“定是有人想坏我陆家名声。母亲，此事必须严查。”

陆攸宁却道:“祖母，此事关乎陆府所有女眷清誉。孙女恳请，立刻将此人送官。官府审问，总能问出幕后主使。”

她看向郑氏，微微一笑，“夫人说是不是？”

郑氏咬牙:“……自然。”

书生立刻被拖了出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谁若敢传出去半句，家法处置！”

众人点头散去。

出了花厅外廊，郑氏追上陆攸宁，佯装称赞道:“攸宁，幸好你今日有手段，要不然就被那贼人平白污蔑了。”

陆攸宁停步，回眸浅笑道:“手段？我的手段可不及夫人的万分之一。只是，下次若要设局，记得把证物检查清楚，绣个‘宁’字很难吗？”

说完，她拂袖而去，留下郑氏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贱人怎么知道是我设的局呢？

此时，陆静姝跟了上来，小声道:“娘，那肚兜明明是我让绣房做的，怎会……”

“你闭嘴！这是说话的地方吗？”郑氏厉喝，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她再扭头看着陆攸宁远去的背影，指甲掐进肉里。

小贱人，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定要你身败名裂！

而陆攸宁回到院子后，便吩咐道:“该给我的好父亲添点麻烦了。”

“是！大小姐。”

玄影躬腰行礼后，便一跳一跃，消失了。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陆修齐便穿戴整齐上朝。

他官至礼部侍郎，虽不是重臣，却也位列朝班。今日不知怎的，从踏入宫门起，便觉同僚目光有异。

起初是王御史，与他擦肩而过时，轻飘飘一句:“陆侍郎好家风啊。”

接着是李尚书，远远见了便摇头叹息。

待到金銮殿上，皇帝尚未临朝，几个文官聚在一处低语，不时地瞟他一眼，眼神古怪。

陆修齐心头打鼓，却强作镇定。

钟鸣三响，天子临朝。

议罢几件政事，皇帝正要散朝，忽见新科状元，也是新晋的监察御史赵明轩出列。

“臣有本奏！”

陆修齐眼皮一跳。

赵明轩出身寒门，不过十九年岁，却是年初殿试头名，深得圣心。

此人最是耿直敢言，上任三月已弹劾了两位大臣。

“讲。”皇帝道。

赵明轩躬身，声音清朗，“臣弹劾礼部侍郎陆修齐，治家不严，苛待嫡亲骨肉，有违人伦，不堪为百官表率！”

满殿哗然。

陆修齐顿时感觉好大的一口“锅”飞过来。

他脸色煞白，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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