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再次遇见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便下令回府。

陆攸宁却道:“祖母，祈福未完便出这等事，恐佛祖怪罪。孙女愿留下来，继续为我陆府祈福两日，以表诚心。”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脸色憔悴的郑氏，点了点头。

“也好，那你小心些。”

“谢祖母。”

车队离去，陆攸宁站在寺门前，目送马车远去。

夏荷低声道:“小姐，那冯嬷嬷……”

“替死鬼罢了。”陆攸宁淡淡道。

郑氏的手脚倒是快，不过折了她的“左右手”，还是太便宜她了。

陆攸宁转身回寺，唇角微勾，带着一股嗜血的冷冽。

郑氏，这才只是开胃小菜呢。

——

大殿内香火缭绕，佛像金身慈悲垂目。

陆攸宁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双手合十，抬眼看着佛像，眼中没有寻常香客的虔诚，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佛祖在上，信女此来，不为祈福，只为——讨债。即使日后双手沾满鲜血，我也要让仇人不得好死！”

那一瞬间，殿外秋风穿堂而过，吹得长明灯明明灭灭。烛光映在她的侧脸，而她神情冰冷，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杀戮之气，惊得供桌上烛火猛地一晃。

而佛像后，有人呼吸一滞。

宋怀瑾本是来寺中查案。

前段时日，京郊发生命案，线索指向普济寺的僧人。

他今日扮作香客潜入，刚在佛像后暗格中找到涉案书信，便听见有人进殿。

本想等人离开再出，却听见那女子冰冷的誓言。

他透过佛像镂空的背光，悄悄看去。

这一看，心跳如擂鼓。

月白襦裙，浅青比甲，发间一支碧玉簪。这……正是那日马车旁，救自己一命的女子。

烛光下，她侧脸线条清晰，眉眼如画。可那双眼中翻涌的恨意，却让宋怀瑾心头一紧。

她才多大？十六？十七？为何会有这般深重的仇恨？

那句“双手沾满鲜血”，她说得那般平静，那般决绝，仿佛不是许愿，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事实。

宋怀瑾怔怔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陌生的、细密的疼。

他为官数年，见过无数死囚。有人死前痛哭忏悔，有人怨天尤人，有人麻木认命，却从未见过这样年轻的姑娘，用这样平静的语气，立下这样血腥的誓言。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而陆攸宁不知有人窥视，她敛去眼中戾气，恢复平日沉静模样，起身走出了大殿。

寺中有一株千年许愿树，枝干虬结，系满了红绸许愿条。秋风过处，红绸翻飞，如落英缤纷。

她走到树下，仰头看去。

白色裙摆在秋风里微微拂动，发间玉簪映着日光。远看去，当真如谪仙临世，不染尘埃。

宋怀瑾从大殿侧门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姑娘。”

陆攸宁转身。

四目相对。

宋怀瑾今日穿着一身寻常青色直裰，束发木簪。即使戴着面具，但他身姿挺拔，眉目英挺，通身气度遮掩不住。

陆攸宁眸光微动。

是他！那日重伤的男子。

“公子伤势可大好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倒像随口一问。

“已无大碍，多谢姑娘当日救命之恩。”宋怀瑾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陆攸宁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宋怀瑾下意识伸手，想拦她。

指尖接触到她衣袖时，他忽然僵住。

完了！要吐了！要起疹子了！

他闭眼等那熟悉的恶心感袭来……

然而，什么不良感觉都没有。

而且刚才他指尖碰到她袖口的绣纹时，只觉细腻柔软。鼻尖还闻到极淡的兰香，清雅好闻。

没有反胃，没有心悸，甚至……还想再靠近些。

宋怀瑾睁开眼，眸中满是惊愕。

陆攸宁却已退开一步，蹙眉看他：“公子还有事？”

“我……”宋怀瑾喉结动了动，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登门拜谢。”

陆攸宁神色冷淡回道:“萍水相逢，公子不必挂怀。”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禅院月洞门后，宋怀瑾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方才碰触过她衣袖的指尖，心跳如雷。

没有厌恶，没有红疹。

他甚至……还想再碰一次。

这个认知，让他又惊又喜，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此时，秋风拂过，许愿树红绸纷飞。

宋怀瑾仰头，看着满树祈愿，忽然想:若我也系一条，该许什么愿？

这么一想，他便朝功德箱里丢进一锭银子，然后在红绸布条上写了一行字，并把红绸布条系到了高处。

看着红绸布在风中飞舞，他收起眼中的眷恋，毅然转身离开。

而陆攸宁在宋怀瑾离开后，又转了回来。

她也朝功德箱里丢进一锭银子，在红绸布条上写上四个字，然后把红绸布条系到了偏高的树干上，却不知道正好是宋怀瑾刚系的那条红绸布的下方。

当她离开后，秋风忽起，两人系的红绸布随着微风舞动，扭到了一起，缠缠绕绕，怎么也分不开……

两日后，陆攸宁启程回京。

马车行至城郊十里亭，忽然被人拦住。

“车内可是陆大小姐？”

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拦在车前，语气恭敬道:“我家世子想请大小姐一见。”

赶马车的玄锋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家世子是哪家府上的？”

小厮回答:“我家世子是安阳侯府的。”

安阳侯府？

马车内的陆攸宁眸光一冷。

安阳侯府的世子，不就是我前世那渣渣夫君苏明臻吗？

他怎么知道我回府了？还突然在半路就找上我。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我的好妹妹给他透露的消息。

“不见！让他滚！”陆攸宁冰冷的声音在马车内传出来。

小厮愣了愣，似是没料到陆攸宁这般回答。

他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我家少爷是安阳侯世子苏明臻，与您有婚约的……”

“我说，滚。”

车内传出女子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厮还要再说，玄锋已跳下车，一手按在腰间软鞭上，“听不懂人话？”

这时，不远处的凉亭里走过来一名锦衣公子。

人约莫十八九岁，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而此人正是苏明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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