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三位姨娘
翌日一早，老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香儿便到了攸宁轩。
她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被秋棠一瞪，便怂了，急忙表示自己是老夫人派来的。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慈安堂说话。”香儿垂着头，声音细细的。
陆攸宁刚起身，闻言便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她压根不着急，打发了香儿，便不疾不徐地先练了一会儿功，然后梳洗，再用早膳。
吃饱喝足后，才带着春枝、秋棠慢悠悠去了慈安堂。
她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站了不少仆妇。
老夫人端坐主位，郑氏和陆静姝坐在右侧，三位姨娘则站在下首，按着位分排开。
陆攸宁一踏入厅门，满屋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绣兰草纹襦裙，外罩月白薄纱比甲，发髻简单绾起，簪一支碧玉簪。通身素净，却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陆静姝见状，心里又是一顿嫉妒兼恼怒。
“孙女给祖母请安。”陆攸宁福身行礼，声音清越。
老夫人却没有抬手让她起身，而是低头抿了抿茶。
陆攸宁却全当没看见老夫人的行为，直接起身。
老夫人:……
“攸宁啊，老夫人还没让你起身，你便自己起来了。你这般行为……实在不齿。”郑氏一副当家主母教育奴婢的模样。
“难道夫人是想做祖母的主吗？”陆攸宁气定闲闲问了一句。
“你胡说什么？”郑氏恼怒。
“若不然，夫人怎么会认为祖母会不让我起身呢？我相信祖母定不会为难我这刚归家的嫡亲孙女。”
“你、你……”
若说老夫人不让她起身，便是老夫人故意为难嫡亲孙女。郑氏可不敢这么说。
这时，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郑氏，“好了，身为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别和小辈一般见识。”
说完，老夫人看向陆攸宁，眸中闪过暗锋，却转瞬即逝，不过陆攸宁还是看见了。
“攸宁，过来坐。”老夫人已换上慈祥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丫鬟立刻搬来绣墩，陆攸宁在老夫人左侧坐下。
刚落座，老夫人便表示她刚回府，让她认认府里的人。
陆府人丁不盛，陆修齐目前只有两儿两女，前妻韩允只生了陆攸宁一个，郑氏生了陆静姝和陆嘉勋，崔姨娘生了陆嘉恩。
陆嘉勋和陆嘉恩目前不在府里，在书院读书，每半月的休沐日才会回府。
接下来便是陆修齐的三位姨娘，她们依次上前给陆攸宁见礼。
打头的是崔姨娘，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藕荷色素面褙子，发间只一支银簪，面容温婉。
她是陆修齐最早纳的妾，生了八岁的儿子陆嘉恩，平日里深居简出，看着最是安分。
“妾身崔氏，见过大小姐。”她福身行礼，态度恭谨。
接着是佟姨娘，二十七八年纪，着茜红绣牡丹裙，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媚。她无子无女，平日最爱掐尖要强。
“妾身佟氏，给大小姐请安。”礼行得敷衍，眼神却带着打量。
最后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桃红撒花裙，小腹已微微隆起。
她是三个月前刚抬的芹姨娘，原是郑氏身边的大丫鬟。
她扶着腰慢慢行礼，眉眼间有几分得意，“妾身芹儿，见过大小姐。”
陆攸宁坦然受礼，只微微颔首道:“姨娘们客气。”
这般从容气度，倒让三位姨娘心思各异。
崔姨娘垂眸退回原位，指尖微微发颤。
佟姨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芹姨娘则是摸了摸肚子，眼神飘向郑氏。她可是从郑氏手底下爬的床，自然要看正室的脸色。
“咳！人都齐了，我便说说今日的紧要事。再有半月便是中秋。按往年的惯例，府中女眷都要去普济寺上香祈福，今年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看向芹姨娘，“芹姨娘有孕在身，便在府中歇着吧。”
芹姨娘立刻起身，扶着肚子道:“谢老夫人疼惜，只是妾身想着，腹中孩儿若能得佛祖庇佑，也是福分。妾身想跟着去，为孩子祈福。”
郑氏一听这话，眼神闪了闪，笑着接话:“母亲，芹姨娘有这份心是好事。普济寺路也不远，多派几个稳妥的婆子跟着便是。”
陆老夫人皱眉，“可你这身子……”
芹姨娘忙道:“老夫人，妾身会加倍小心的，大夫也说，胎像稳固，适当走动无妨。”
陆静姝忽然插话:“祖母，芹姨娘一片慈母心肠，您就准了吧。届时多带几个人伺候便是。”
她说着，眼神瞟向陆攸宁，似笑非笑。
陆攸宁垂眸喝茶，心中明镜似的。
郑氏巴不得芹姨娘路上出事，她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陆静姝，估计和郑氏的心思差不多。
“罢了。”陆老夫人终于松口，“既如此，明日辰时出发。郑氏，你安排好车马人手。”
“是。”郑氏恭声应下，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众人散去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陆攸宁带着丫鬟往攸宁轩走，穿过花园时，却见崔姨娘独自站在一株桂花树下，似是在等人。
“大小姐！”
崔姨娘上前，福身行了一礼，眼眶微红。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这是妾身亲手绣的，里头装了驱蚊的草药，秋日园中蚊虫多，用于防蚊甚好，希望大小姐莫嫌弃。”
香包是月白色，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
陆攸宁接过，香包触手柔软，隐隐有草药清香。
“多谢崔姨娘。”她抬眸，看向对方。
崔姨娘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谢谢大小姐不嫌弃。”
说罢，又福了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
陆攸宁握着香包，若有所思。
前世记忆翻涌而来，崔姨娘原是母亲韩氏的陪嫁丫鬟，性子温顺。
母亲在世时，对她多有照拂。
后来母亲“病逝”，郑氏当家，崔姨娘日子艰难，却还是护着幼子陆嘉恩，在府中谨小慎微地活着。
她记得，崔姨娘后来是病死的，就在陆嘉恩九岁那年，也就是明年。
而那时郑氏已完全掌控陆府，陆嘉恩被养得懦弱无能，最后还被寻了错处，被扔到了一处偏远田庄上自生自灭。
“小姐？”春枝轻唤。
陆攸宁回神，将香包给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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