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他的怪病

因为之前传话的老婆子被打的事已传遍陆府，下人们都知道这个刚回来的大小姐不好惹，所以干起活来都不敢懈怠。

果真是人多好办事，一个时辰的功夫，攸宁轩便被拾掇干净了。

看到整个院子窗明几净，陆攸宁大手一挥，便让春枝给每人发了三十文钱。

大家拿到赏钱时，都喜上眉梢，纷纷向陆攸宁磕头道谢。

大小姐真大方！

下人都离开后，夏荷便服侍陆攸宁梳洗。

而春枝便整理衣柜，收拾得差不多时，她忽道:“小姐，您那条月白披风剪了真的好可惜。那可是上好的云锦，绣娘可是绣了整整半个月呢。”

陆攸宁听到这话，手中玉簪一顿。

“脏了，便不要了。”

说着，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前却突然闪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人……应该已经醒了吧？！

晃了晃脑袋，她暗笑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一个男子。

萍水相逢，何必挂怀。

可她不知，那一角披风正被宋怀瑾攥在手中。

这两日，在回京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一角披风。

对着光看绣线纹理，凑近闻有无熏香气息，甚至让暗卫鸣一取了清水来，小心翼翼清洗边缘血迹。

“大人，这……这都看第八遍了。”鸣一忍不住嘀咕，“就是普通云锦，竹纹绣样虽精致，但京城十几家绣坊都能做。”

宋怀瑾还是不语，只将锦缎举到窗前。

日光透过布料，竹影朦胧。只见针脚细密均匀，绣工堪称上乘，但确实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没有绣字，没有家族纹章，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只得眉头紧锁。

“大人，属下多嘴问一句，您为何对此物如此上心？”鸣一压低声音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宋怀瑾动作一顿。

为何？

他突然想起了那双眼睛。

暮色中，马车旁，她俯视他时，眸中无惊无惧，只有一片清冷。

血腥杀戮时，她毫不惊恐；他紧攥她披风时，她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尖叫呵斥。

当时虽然意识开始模糊了，但他仍记得自己向她求救时，她最初是冷淡拒绝的，但最终却还是施以援手。

这女子，似乎很冷酷，他却忍不住想靠近。

宋怀瑾一边思索着，一边无意识地摩挲锦缎的边缘。

真是怪事！

若是往常，女子这般近身，他早该恶心反胃。可那日重伤恍惚，竟一直抓着这披风不放，回程这几日更是时常握在手中，自己却毫无不适。

“大人？”鸣一见他出神，又唤一声。

宋怀瑾回过神，将披风仔细收好，便吩咐道:“继续查。绣工精湛至此，必出自名家之手。京城绣坊虽多，但有此功力的绣娘，不会超过五人。”

“是。”

车外另两名暗卫鸣二、鸣三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跟随宋怀瑾多年，深知主子的“毛病”。

莫说女子贴身之物，就是有女子靠近两尺内，主子都会恶心想吐。

今日竟对一方染血披风这般……简直见了鬼！

暮色降临后，宋怀瑾的马车才回到镇国公府。

马车刚停稳，府门内便冲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华服妇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姣好，眉宇间既有贵气又有飒爽，此人正是长公主周照棠。

“瑾儿！”

长公主快步上前，见宋怀瑾被扶下马车，脸色苍白，腰间还裹着纱布，顿时眼圈一红。

“怎么伤成这样？那些天杀的匪徒，本宫定要……”

“母亲，无碍，皮肉伤而已。”宋怀瑾勉强站直。

“什么皮肉伤？你的人都传信回来告诉我了，再深半分就伤及脏腑了。”

长公主又气又急，挽着儿子往府里走，“快，太医已在花厅候着了。”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宋怀瑾袖口处。

那是一角月白色锦缎，隐约可见青竹纹样。

长公主脚步就这样顿住。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扯过那角披风。

“这是……”

她声音发颤，举到眼前细看，又凑近闻了闻。

“女子之物！还有淡淡兰香！瑾儿，这、这是哪家姑娘的？”

宋怀瑾伸手欲夺回，“母亲，这是证物。”

“证物？”长公主侧身避开，眼睛亮得吓人。

“什么案子证物会是女子披风？还让你这般小心翼翼地攥着？快说！是不是有姑娘近你身了？你没吐？没起疹子？”

一连串问话砸来，宋怀瑾太阳穴突突地跳。

“母亲，还我。”

“你先说！”

长公主把披风藏到身后，凑近儿子，压低声音道:“跟娘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姑娘了？你能碰她的东西？她能近你身吗？”

宋怀瑾闭了闭眼，“没有。”

“那这披风怎么解释？”长公主举起锦缎。

“你自小什么毛病娘不知道？七岁时丫鬟给你更衣，你吐了人家一身；十二岁时表妹拉你袖子，你起了一身红疹；十六岁宫里宴席，李尚书家的小姐不小心碰到你手，你当场把人甩出三丈远……”

“母亲。”宋怀瑾打断，耳根微红。

“如今你竟攥着个姑娘的披风三天三夜”，长公主越说越激动，“这要不是天大的喜事，娘把‘周’字倒过来写。”

一席话，一旁的管家和仆从纷纷低头憋笑，肩膀直抖。

宋怀瑾深吸一口气，“此物确与案件有关。那日遇袭，有路人经过，留下此物，儿正在查访此人。”

“路人？”长公主眯起眼。

“路人会留下贴身披风？还让你这般宝贝？瑾儿，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娘！”

她绕着儿子走了一圈，突然伸手去探他额头。

宋怀瑾下意识后退半步。

长公主手僵在半空，眼中期待瞬间黯淡。

“还是不能碰，娘也不行，是吧？”她喃喃道，收回手，脸上笑意淡去。

宋怀瑾沉默了。

自他七岁起，便不能与任何女子有肌肤接触，包括亲生母亲。

起初只是厌恶，后来发展到生理不适，呕吐、红疹、甚至呼吸困难。

太医看了无数，符水喝了不知多少，全无用处。

长公主为此哭了不知多少次。

“罢了。”长公主将披风塞回儿子手中，转身往内院走，背影忽然有些佝偻。

“你好好养伤，娘、娘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母亲！”宋怀瑾唤了一声。

长公主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披风好好收着，若真是哪家姑娘的，查到了，告诉娘一声。就算、就算你还是不能近人，咱们好好谢谢人家，也是应当的。”

声音有些哑。

宋怀瑾握着披风，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鸣一。”

“属下在。”

“加派人手，七日之内，我要知道这披风主人是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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