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讹”三万两

处置了陈嬤嬷，郑姨娘便走上前，一副心疼的慈母神情，“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着，便伸手想握陆攸宁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神色地避开了。

郑姨娘顿感尴尬，只得讪讪收回手。

“郑姨娘不必如此，我在舅舅家过得很好。”

即使是旁人，也听得出陆攸宁语气里的疏离。

也是，正经的嫡小姐在舅家不闻不问五年，甚至连父亲扶了姨娘当继室都不知道，心里有芥蒂也是正常的。

最后，还是陆老夫人打破了这份尴尬。

只见她朝陆攸宁招了招手，“好孩子，快，坐到祖母身边。”

陆攸宁点点头，乖巧地坐到了陆老夫人的下首。

及笄礼继续，气氛却已不同。

陆静姝站在厅中，接受众人贺礼，却再无人注意她。所有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向淡定坐着的陆攸宁。

只见她静静坐着，背脊挺直，捧着茶盏，指尖瓷白。偶尔抬眼，眸光清冷，似雪山清泉，清冷却高贵。

有几位夫人忍不住低声私语:

“这通身的气度，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韩氏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德才兼备，她的女儿，自然不凡。”

“这么一对比，真的比其他姐妹强多了。”

陆静姝虽只听得只言片语，却已气得暗自咬紧牙关。

她今日精心打扮，原想惊艳全场，却被陆攸宁一身素净抢尽风头。

这贱人为何不死在外面？要回府抢我风头。

好一会儿后，终于礼毕，陆静姝故意走到陆攸宁面前，抚了抚发间步摇。

“姐姐瞧我这簪子可好？是父亲特地从珍宝阁定的，赤金嵌东珠，价值千金呢。”

她笑语嫣然，眼里却满是挑衅。

陆攸宁抬眼，微微一笑，“妹妹喜欢便好。”

说罢，她低头整理衣袖，腕间露出一截肌肤，却空空如也，不见任何首饰。

陆静姝心中得意，正要再言，却听陆攸宁轻声叹道:

“妹妹有父母疼爱，自是样样精致。不像我，这五年在江南，全赖舅舅舅母照拂。

舅舅虽大方，可我终是不好意思开口要衣裳首饰的，要不然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陆府呢？平日里只能捡表姐的旧衣穿。

唉！舅舅家虽好，终究不是自己家……”

表姐，对不起了，这“锅”要让你背了。

说着，陆攸宁眼圈微红，却强忍泪意，勉强笑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满厅寂静。

几位夫人看向陆攸宁的眼神已满是怜惜。

堂堂陆府嫡女，竟要靠舅舅养活？穿表姐的旧衣？

陆老夫人脸色铁青。

这话若传出去，陆府的脸面往哪搁？

郑姨娘更是慌神了，忙道:“攸宁这话说的，府里何曾短了你的用度？定是、定是下人……”

“郑姨娘不必解释。”

陆攸宁抬眼，眸光清澈，“我明白的，父亲政务繁忙，郑姨娘打理府邸不易。舅舅也说，陆府断不会让舅家替其养女儿的，定会补上这五年的用度，不过是迟些罢了。”

她句句体谅，字字诛心。

陆老夫人再也坐不住，沉声道:“郑氏，攸宁这五年的用度，府里可曾算过？”

“这……”

郑姨娘冷汗涔涔。

“祖母”，陆攸宁柔声道，“舅舅粗略算过，五年吃穿用度、笔墨纸砚、请先生教习……约莫三万两。舅舅说，陆府若一时不便，缓些也无妨。”

三万两！

郑姨娘感觉眼前一黑，她真想晕过去，可现在万万不能晕。

陆老夫人呼吸一滞，却强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你舅舅养你五年，陆府自当补偿。”

她看向郑姨娘，“改日让人给亲家舅舅送三万两银票过去。”

“好的”，郑姨娘点了点头。

这银票给不给，什么时候给，过了今天还不是我说了算。

不料陆攸宁却突然来一句:“我这有小厮现在就要回江南给舅舅复命，不如这银票，现在就给他带回去给舅舅。正好今日各位夫人也在，烦请给我们陆府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抹黑陆府没脸没皮，要舅家养陆府的嫡女。”

“这……”

陆老夫人刚想拒绝，一夫人便扬声附和:“这主意好，老夫人，您放心，我们很乐意给陆府做见证。”

其他夫人也点头道是。

陆老夫人顿时骑虎难下，只得冲郑姨娘道:“去取三万两过来。”

“母亲……”郑姨娘声音发颤。

“快去！”陆老夫人厉声道。

郑姨娘咬牙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叠银票，手都在抖。

“我就知道陆府没有忘了我这个嫡女”，说着，陆攸宁用手帕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随后扭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丫鬟，“春枝，将这银票让小影子带回去给舅舅，就说是我过去五年在舅舅家的花费。”

“是，大小姐。”

春枝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郑姨娘手中的银票，却发现银票被她死死攥着。

“夫人，烦请松手，若用力扯，这银票可就扯裂了。”

一句话，郑姨娘又羞又愤，只得松手。

见状，春枝一把扯过银票，就躬身退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众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各有计较。

这位陆大小姐，举止有度，行事有手段，就连身边的丫鬟也不卑不亢，绝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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