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菩萨，就在我眼前

清晨的应天府，飘着一层薄雾。

秋日里的江南，往往会伴随着朦胧的烟雨。

在晨曦的薄雾中，朱允熥领着冯胜、傅友德、朱能、朱勇、常升、常茂、曹泰、张翼、蒋瓛等人，骑着高头骏马，缓缓朝北边的太平门走去。

哦。

还有朱元璋。

只是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一直阴沉着脸。

太平门外，蓝玉早已集结好二十万大军，正等候着朱允熥的到来。

朱允熥前往太平门的路上，许多百姓驻足，站在街道两旁，默默地注视着。

这些百姓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们，像是在渴求一个答案。

终于。

有一个老迈的农户，壮着胆子，高声喊道：“殿下，老朽有愿！”

朱允熥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而两边维持秩序的将士，立刻警惕地将农户拦在外面。

朱允熥却道：“放他进来。”

几个士卒收起长枪，将那老农户放进街道。

周围驻足观望的百姓，逐渐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情绪也越来越高涨。

老农户跪倒在朱允熥的马下：“老朽周正，拜见殿下。”

朱允熥向朱能、朱勇使了个眼神。

二人翻身下马，将周正扶起来。

朱允熥也下马上前：“老人家，你有何愿？且说来听听。”

周正咽了口唾沫。

他望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每个人也都在望眼欲穿地看着他。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他发问，等着朱允熥的答案。

那个答案，将会关乎他们所有人的命运和未来。

“殿下，恕老朽不敬。”

周正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始发问：“老朽最近听闻，殿下发下宏愿，所辖之地，所治之土，万千百姓，皆免除一切田赋，此话可当真？”

通往太平门的街道非常宽阔，可并排行驶三驾马车。

这么宽阔的街道上，却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朱元璋打眼一瞧，便能估算出，这少说得有二十多万人。

而此刻，整条街道，从头到尾，整整二十多万百姓，却鸦雀无声。

他们的心脏在狂跳，呼吸几乎定止，死死盯着朱允熥的脸。

从那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将会决定他们的生与死。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高声喊道：“当真！”

他生怕有人会错意，又重复了一遍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从今日起，从此刻起，大明万里山河，两京一十三省，所辖之地，所至之土，万千百姓，皆免除一切田赋！”

街道两旁，二十万百姓，依旧鸦雀无声。

他们僵在原地，像一块石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极度相似的表情。

惊愕、呆滞！

华夏上下五千年，从未有过的壮举，从未让百姓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有一个执政者，竟真的在关心他们，在为他们着想，为他们减轻负担。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整个人潮湮灭。

“扑通！”

一位老妇人因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喜，竟硬生生地瘫倒在地，随后便是嚎啕大哭。

“老头子！你看到了没有？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交赋税了。你活着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啊。”

她的哭喊声唤醒了整个街道上的人潮。

如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冲垮。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他们得到了日思夜想的答案。

朱允熥，这个之前逼宫政变的篡逆者，此刻，在他们的心里，要远比朱元璋更伟大。

不！

他不是篡逆者！

他是救世主！

“老天爷，这竟然是真的。”

“这世上真的有菩萨，菩萨就在我眼前！”

“快，咱们都快给殿下跪下！”

所有的老百姓，从街头到街尾，二十万人的浪潮，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他们声嘶力竭，几乎要将嗓子喊哑。

朱允熥旁边的冯胜、傅友德、朱能、常升、曹泰等人，全都慌张地望着左右。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百姓。

这些人不是因畏惧皇权而叩拜，更不是因朱允熥是执政，便山呼万岁。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呐喊！

这种呐喊震慑人心的程度，若非亲眼所见，完全无法想象。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街。

他再也无法稳住自己的情绪，风刀霜剑的老脸上，尽是愕然。

他也曾盛装出游，也曾被万民欢呼，世人敬仰。

但！

他从未见过如此狂热的人们，那些眼睛里绽放的火焰，几乎要献祭自己的灵魂。

更让朱元璋感到心悸的是，这区区二十万人，在大明整座江山面前，只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很难想象，当朱允熥将免除田赋的政策推行到整个大明的时候，天下百姓又将会狂热到什么程度？

“老四，允炆……他们……他们真的是逆孙的对手吗？”

朱元璋生平第一次，开始对朱允熥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做畏惧。

他这一生，胜过强敌，杀过权臣，无数人死在他的手上。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他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但今日，他怕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些看似渺小、孱弱如羊的百姓，竟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若将这些力量凝聚在一起，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军队，都将无法阻挡！

朱元璋望着近在咫尺的朱允熥。

少年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但在朱元璋的眼中，那背影不止挺拔那么简单。

他像是传说中的昆仑，身影顶天立地，高大到连朱元璋都不得不仰视。

就在这阵阵欢呼的浪潮中，朱允熥终于走出太平门。

“总算出来了。”常茂抹了一把汗，整个脸上都露着亢奋的红色。

那些百姓发自灵魂的欢呼和敬仰，让他有种无法诉说的爽感。

那种感觉，仿佛他就是普济众生的神明。

不只是他，冯胜、傅友德、朱能、曹泰等人，同样也在心头狂跳。

冯胜连连感慨：“老夫年近七十，今日随殿下走这一遭，真觉得这几十年白活了。”

旁边的朱元璋听到这话，不禁嘴角一抽。

“冯兄，老夫也深有同感。”傅友德继续在朱元璋的心口里捅刀。

朱能攥紧缰绳，手掌都在颤抖。

哪怕他在北平与蒙古骑兵作战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这般激动。

“这就是开天辟地！这就是开天辟地啊！！！”

朱能激动得几乎吼出来：“能跟随殿下为这样的大业奋斗，我死也值了！”

这吼声不仅吼出了朱能的满腔热血，同时也吼出了冯胜、傅友德、常茂等人的滚烫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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