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天爷都帮雷大炮。
麦克纳汉听完，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嗵”一声结结实实落回了肚子里，满背吓出来的冷汗瞬间就凉透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湿意，瞬间就松了整个人——牵头撺掇工部局联合东瀛人算计雷大炮的，从头开始就是沙逊家族的维克多·沙逊，这锅哪里轮得到他背？
麦克纳汉挂了电话，踢开脚边刚才摔碎的威士忌杯碎渣，没好气地扯了扯滑下来的睡袍领口，嘟嘟囔囔地骂道：“这叫什么破事！平白无故大半夜把老子从热被窝吓个半死，要死那也维克多·沙逊去死，关我麦克纳汉什么事！”
……
约翰人的军舰闯不进出海口，东瀛人自己的舰队同样也摸进不了黄浦江——淞沪外海东瀛海军就只摆了两艘老旧的天龙级轻巡：天龙号、龙田号，再加几艘百八十吨的小炮艇，整个编队加起来的总吨位、总火力，连雷大炮麾下一艘克利夫兰级轻巡洋舰都比不上，别说闯进去硬拼，能不被堵在入海口直接击沉就已经烧高香了。
此时东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东瀛领事馆大小官员早吓得收拾东西全撤到了这儿——这栋建筑本来就是按永备工事修建的，原本是淞沪最让东瀛人安心的地方，这会儿连走廊都挤满了惊魂未定的文员，参谋们抱着文件撞翻了椅子都没人顾得上扶，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所有人都脸色惨白，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一身戎装的司令官藤田大佐，早就因为派出去清剿的陆战队全军覆没急得满嘴起泡，听完入海口被堵的消息，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指挥桌上，桌上的瓷茶杯“哐当”一声蹦起来摔得粉碎，他指着站在一旁的轻光葵总领事怒声吼道：“八嘎！为什么那些白人堵住我们军舰的航道？这支挂怪旗子的舰队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轻光葵君，你立刻去遍访各国领事馆，问清楚他们的立场！”
早就吓得心乱如麻的轻光葵，本来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被藤田当众一吼，也压不住脾气顶了回去，他扯了扯跑歪的领带，哑着嗓子嘶吼：“问？问个屁！人家都已经明火执仗堵在入海口给雷大炮站台了，我去问谁？哪家会蠢到承认这是自己的舰队！去了也是白跑一趟碰一鼻子灰，平白丢我们帝国的脸！”
藤田大佐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满屋子慌得六神无主的部下，泄劲似的一屁股瘫坐在指挥椅上，摆了摆满是冷汗的手：“罢了……等天亮，天亮之后再慢慢摸清情况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整个驻沪东瀛海军机构也没了别的主意，上到司令官下到卫兵，全都缩在修得坚固的永备工事里不敢露头，连出去探半步哨的胆子都没有，活像一群受惊的耗子挤在洞里，只能熬着天蒙蒙亮再看风向。
时间熬到凌晨三点多，清场工作总算落了尾：雷大炮的保镖清完了汇山码头的残敌，理查德带领的巡捕也把伏击阵地一带的鬼子尸体全数搬上小驳船丢进了黄浦江，顺着急涨的潮水往出海口飘，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刚把最后一具尸体推下水，头顶暗沉的夜空中突然炸起一声轰隆闷雷，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晃了晃，紧接着没过三五分钟，滂沱暴雨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江面上噼啪作响，很快就汇集成一股股顺着地势流淌的细小溪流，顺着弹坑、街面往黄浦江里冲，把伏击阵地、汇山码头残留的所有血迹碎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半点儿血腥味都没留下。
理查德躲在卡车的驾驶室里避雨，看着外头密得像幕布一样的雨帘，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老天爷都明着帮雷大炮，这下半点儿痕迹都留不下了，犯不上在这儿淋雨耗着，打道回巡捕房得了！
他抹了把脖子里灌进来的雨水，扯着嗓子对着外头喊了声“收队”，领着一众巡捕发动车子，稳稳朝着杨树浦巡捕房的方向驶去。
这边雷大炮早安排完收尾，带着整队保镖安然撤回了雷氏贸易的总部。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冲掉沾了大半夜的硝烟尘土和江风潮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西裤，整个人清爽利落，半点看不出刚在江边熬了半夜的风尘气。这会儿他坐在洋楼的大堂里面，看着才两三岁的宋小宝攥着半块甜米糕，追着刚养了一天的小黑狗疯跑。
小家伙两条小短腿踩在院子里刚被暴雨浇过的青石板上滑溜溜的，跑得跌跌撞撞，时不时晃悠着差点摔个屁股墩；那只油光水滑的小黑狗也懂事，不往远跑，就绕着他的脚脖子转圈圈，玩够了就凑上去轻轻叼一下他灰布小褂的衣角，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飘得满院都是。
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雨后的青草香，半点儿都让人联想不到，眼前这个悠哉逗孩子的男人，凌晨才带着人把一千多名东瀛海军陆战队全灭在百老汇路和杨树浦路的交界处。并且端了东瀛人经营多年的汇山码头，拿下了杨树浦码头。
宋小宝迈着圆滚滚的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小黑狗绕着他的脚脖子转圈圈，时不时叼一下他的衣角，闹得满院都是笑声，半点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凌晨刚端了东瀛人的码头、全灭了上千名东瀛海军陆战队士兵的样子的样子。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今天中午的大厨是宋小莲，别看着小姑娘才十三岁多一点点，她刚刚做了一个红烧豆腐，雷大炮尝了尝很对自己的胃口，当即就说道：“小莲，如果你今天做的菜合我的口味，以后就我我的私人厨子，一个月三十块大洋。”
“嗯！”宋小莲低着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廊下忽然传来轻快又规矩的脚步声，大门口值守的保镖快步走过来，垂手站定在游廊下朗声禀报：“老板，工部局的三位华人董事联袂来了，都递了名帖在门口等着呢，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雷大炮闻言，停下了正要跟宋小莲说的话，抬手理了理长衫衣襟，又冲站在厨房门口攥着围裙角略带局促的宋小莲摆了摆手，温声笑道：“你先回厨房接着忙，咱们说的事，等我见完客人、吃完午饭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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