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恭喜你，开始真正接触这个惊悚游戏
阮桃蹲在池边。
水里影影绰绰，浮出另一幅画面。
温泉村的屋檐下，一排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夜之间白了头。
她跑得越快，那些老人的背驼得越低。
她笑得越亮，那些老人的身影越淡。
阮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终于明白，玩家苦求的健康，是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
“贵客。”
汤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九枚指甲在木盘里幽幽发光。
“你已经看见了温泉村的真相。”他说，“那么，老朽代这一村老小，问你一句。”
“还泡吗？”
阮桃伸手，触到水面。
在医院那些年。
她见过有人为了配型，托关系，求上天。
也看见有人自愿签下器官捐献。
生命的延续，不是强行掠夺他人的生机。
“泡。”阮桃说。
汤翁的眼皮抬了一下。
“但不用他们的命。”阮桃站起来，指着池水里那些佝偻的影子，“我不要这种泡法。”
汤翁冷笑：“普天之下，没有白得的药。”
“治病要还，天经地义。”
“不对。”阮桃摇头，“医院的药也收钱，但那是明码标价，全凭自愿。”
阮桃盯着池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汤翁，你们的泉眼，是不是病了？”
汤翁托着木盘的手，颤了一下。
阮桃：“你们的泉眼，本来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一滴水砸进池里。
汤翁苍老的声音响起：“老朽守这口泉，守了六十年。”
“刚接手的时候，泉水是甜的。贵客泡完汤，留下谢礼，两相欢喜。村里人自己也泡，个个身子骨硬朗。”
“后来有一天，泉眼变了。”
“发生了什么事？”阮桃好奇。
汤翁摇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那天夜里，泉心响了一声，从此它开始夺人性命。”
“每次贵客红光满面地走，村里就会死人。”
“村里人发现贵客泡汤要拿村里垫命，就开始变着法子拦。”
可人的欲望无止境。
进来的人求生，哪怕以村民的性命作为代价，他们也要泡。
村民开始害怕，恐慌，后来变成憎恨。
他们设置一道又一道仪式，就是为了让这些贵客去死。
汤翁的声音逐渐沙哑：“守了六十年，老朽都忘了，这村子原先，是迎客来的。”
“不能封掉它吗？不能治病，那些人就不来了。”
汤翁摇头：“封不住，泉眼跟村子系在一起，它要是没了，全村都得陪葬。”
汤翁侧身，让出黑门的方向：“出去吧，明日开汤节，贵客早些歇息。”
阮桃冲水里的自己挥了挥手。
“等我把泉眼的病治好了，就来见你。”
开汤节这天，全村张灯结彩。
阮桃半夜听见村里有动静，推开窗，看见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
村民们把箱底压着的衣裳一件一件翻出来，摊在膝盖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抚。
长发的老太太们把白头发梳得整齐。
烧火的瘦小孩子坐在门槛上。
守夜老头提着灯笼巡最后一趟夜。
他们在告别。
迎鼓立在村口，一锤一锤敲响。
村民们穿着浆洗过的衣裳，守在道路两旁，视线落在玩家身上。
“今日开汤，各位贵客请入池。”
池水中的九只白石环全部浮出水面，环环相扣，围成一圈。
池心空着，水从地底咕嘟咕嘟往上冒。
泉眼要醒了。
汤翁站在池边高台上，木盘里的九枚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嵌进九只石环。
“啊！”
玩家手腕上的平安结骤然收紧，勒出的血痕滋滋往外冒。
骨白色珠子上的人脸在空中化形，张大嘴要将他们吞噬。
池水忽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那只空石环的位置蹿出来，带着满身湿漉漉的腥气，立上池沿。
是那个没有皮的东西。
它比称人棚那晚又大了一圈，旧衣裳早没了，浑身的裂缝一张一合。
裂缝里没有血肉，黑得往外淌。
“开汤节。”几百张嘴同时发出声音，“泡温泉。”
“你们这些拿命换命的贵客。”
“一个，都，跑，不，掉。”
被平安结束缚的玩家们跑不掉，哭喊声挤成一团。
“册上有名者。”泉眼里，另一个声音从每一朵水花里发出来。
“入汤。”
池水立起来，无数只手从池子里伸出来，伸向池边的玩家。
抓到就往池里拖。
黑化鬼也不甘示弱，一爪子拍碎一只水手，抢过那个玩家要揭脸皮。
“它是我的！”水手们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贵客是我的！”鬼的裂缝里挤出嚎叫。
泉眼要收人，鬼要索命。
两边在池子上方撕扯起来，被抢来抢去的玩家发出惨烈的哀嚎。
满村NPC跪了一地。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泉眼和鬼抢肉吃。】
【玩家太惨了，老的跑不动，被两边当麻袋抢。】
【册外的那位还站在那儿看呢，真就见死不救？】
【楼上的灰ID又来了，你行你上啊。】
【她有红绸有净汤牌，她倒是上啊，装什么无辜。】
孟无岩凭道具解开束缚，手腕却一直在流血。
他躲在一根石柱后头，老眼昏花，却把场上的形势看得最清。
“乱了。”他哑声说，“乱起来，才有活路。”
“活路在哪儿？”大奎急得跳脚，他刚把乔乔从一只水手底下抢回来，胳膊上被抓出了五道青紫。
“在……”孟无岩看向阮桃，“册外的人身上。”
阮桃站在人群外围，水手从她身边穿来穿去，没一只抓她。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
“村民想让我们死，是因为我们泡汤，他们就得死。”
“我们想活，就得按流程走，走到最后，就得踩着他们的命去泡。”
“泉眼要收册上人，鬼要杀册上人。玩家恨村民设局害人，村民恨玩家抢命治病。”
“这不对。”阮桃说。
她想不通，谁能从这种事情里得到好处。
“它不需要理由。”沈照书望着翻腾的池水，“对立就是它要的结果。”
他侧过头，看着阮桃。
“恭喜你，开始真正接触到这个惊悚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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