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它发狂了,快跑
池底,白骨尺应声而动,立起半截,朝着落水的人迎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数条红绸从阮桃怀里飞出。
卷在阮桃的腰间,将她兜在半空。
阮桃抓住绸子,借力一荡,脚尖在池壁上一点,翻回池沿。
双脚落地,阮桃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红绸。
小声说:“谢谢绣绣。”
多亏绣绣送她的珠钗,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白骨尺悬在池中央,没寻着目标。
中年玩家被吓到,半条腿已经滑进池里。
白骨尺转过头来。
“救我……”他朝岸上伸手,“拉我一把!求求你们。”
没人敢冲上去,生怕被反咬一口。
阮桃静静地站在池沿上,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先动手的。”
可不能怪她不出手相救。
白骨尺贴上了他的腿,岸上的人都别过脸去。
再回头时,池中已经多出两具白骨。
下一秒,白骨尺再次拔起,悬在池面上,骨节转动,像是在找下一个目标。
“它,它发狂了,快跑。”
它整条尺身泛着森森的白光,朝着池沿上的玩家扫过去。
玩家们四散奔逃,白骨尺扫过的池沿石栏碎成一片。
白骨尺径直冲到沈照书面前。
他微微侧身,让过白骨尺扫来,两根手指轻轻按在白骨尺最上面那一节上。
那截白森森的尺子无声无息地裂开。
裂纹顺着骨节一路蹿下去,整根白骨尺寸寸断开,顷刻间坠入池底。
全场鸦雀无声。
秤娘子握着名册的手,停在半空。
汤童们抱着柴,一动不敢动。
【刚才那是什么?一根手指?】
【那可是白骨尺!规则道具!他说断就断了?】
【我玩了三年游戏,没见过有人能动副本里的规则道具!】
【他到底是谁?!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别问了,能徒手断规则道具的,整个排行榜数不出一只手。】
【楼上的意思是,他是那几位之一?】
直播画面忽然一花。
雪花盖住沈照书的脸。
可越盖,弹幕越疯。
【管理员都打码了!实锤了,绝对是那几位!】
【这种人物怎么会进疗养本?图什么?】
【图泉眼啊,你们忘了,他要泉眼。】
【泉眼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道具,值得这种人物亲自下本?】
劫后余生,玩家们纷纷喘着粗气,躲在角落。
只有阮桃蹲在池边,看九只白石环围成一圈。
一只石环上是空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水沟里,有一只石环上缠着一缕湿发。
现在那只石环光秃秃的,湿发不见了。
有东西先进过这个池子。
“沈照书,你要泉眼,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照书看着池水:“我姐姐身体不好,药签上最后一味药引,要活泉的心。”
阮桃抿唇。
原来大家都是同病相怜,需要东西救命。
夕阳压下来的时候,黑色大门打开。
汤翁从门后走出来,还是那副干瘦模样,手里托着一只黑漆木盘。
九枚指甲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像闭着的眼睛。
“量骨毕。”
汤翁的声音贴着外池的水面传过来。
“明日,黑门之后。”
“问心。”
天没亮透,黑门就开了。
汤翁站在门后,干瘦的身子上套着一件黑褂子,手里还是托着那只黑漆木盘。
“问心,一人一进。”
“门后有人等你。”
“答得出来,开汤节就有你的位置。”
玩家们站在门外,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十岁。
完成开汤节,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汤翁似看穿他们的恐惧。
“门后的东西,只问,不杀。”他说,“但有一条,不许撒谎。”
“它问什么,你答什么。你答真话,它放你出来。你答假话……”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门后最不怕的,就是假话。”
原本有疑问的玩家瞬间闭嘴。
“我先来。”
孟无岩第一个走进去,黑门在他身后合拢。
两炷香后,孟无岩白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背却挺直了。
大奎见他身体好转,欣喜上前问:“里面是什么?”
孟无岩摇摇头,没说话。
第二个进去的是个姓罗的玩家。
黑门合拢不到半炷香,门里忽然传出惨叫。
“是你?”
“不对,你死了,我亲眼看你死的……”
“别过来!别过来!那次不是我不救你,是我救不了你!”
“我手里的药只有一支!给你我就得死!”
惨叫一声大过一声,门开的时候,姓罗的玩家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药只有一支……药只有一支……”
爬过院子,谁拉他他咬谁,最后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头,对着空气一遍一遍地解释。
疯了。
【我靠,问心问疯了?】
【他上上个副本的视频我看过回放,他当时拿队友挡了一刀……】
【门后是他害死的人。】
【这个副本的问心有点东西。】
玩家们面面相觑。
乔乔进门前,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符,死死握在手心。
黑门合拢。
她进去的时间不长,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着,但人是清醒的。
大奎出来的时候,胳膊上多了一圈青紫,人看着没事。
“道具挡了一下。”
轮到沈照书。
他进门之前,把黑色旧书包摘下来,递给了阮桃。
阮桃抱着书包,愣了一下:“给我干什么?”
“看着。”沈照书说。
撂下两个字,沈照书踏进黑门,颀长的背影站的笔直。
阮桃抱着那只旧书包,站在门外等。
一个时辰过去,门外的玩家心底煎熬。
弹幕都急了。
【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差点以为我屏幕卡了。】
【问心问心,问的是亏欠。也不知道欠了多少债,才要站这么久?】
【别瞎猜,说不定人家心里干净,是门不敢放他。】
【门不敢放他……你说得更吓人。】
等待的间隙,汤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位贵客,老朽看不透。”
大奎凑过去:“连您也看不透?”
“问心这扇门,问的是人心里埋得最深的东西。”汤翁说。
“寻常人进去,门一开一合,很快。他进去这么久……”
乔乔小声接:“说明他心里装的东西多?”
“东西大。”汤翁说,“门得慢慢问,才能问得动。”
门开的时候,天已经偏西。
沈照书走出来,神色如常。
“你的书包。”阮桃把书包递上去,“你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站那么久,还没什么?”
沈照书低头看她,硬邦邦地岔开话题:“下一个是你。”
“哦。”阮桃转身朝黑门走去。
她原以为,黑门之后的环境总会弄点吓人的布景。
结果门后风景敞亮,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砌着小小的汤池。
池水平静,清澈。
水面映出她的脸,苍白无血色,眼底两团青黑。
七岁的阮桃躺在病床上,数天花板上的格子。
十二岁的阮桃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来一叠化验单。
十六岁的她扶着墙,瘦弱的身体走两步就喘气。
她时常在半夜疼醒,盯着病房的白墙发呆。
水面一转。
十七岁的她脸色红润,能蹦能跳,眼睛亮得发光。
她从池边跑出去,经过村道,爬上山顶,张开胳膊冲着山下喊。
声音又清又亮,惊起一片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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