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救我！
阮桃还要再问，妈妈已经转身回屋。
门帘落下去之前，她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伴着一首哼唱的儿歌。
“妈妈唱的歌，是淘气堡里单曲循环的那首。”阮桃想起来，闹闹说每天都听这首歌。
她问裴寂：“这首歌是谁教给她的？还是整个园区都会唱呀？”
“也可能是她教给淘气堡的。”
阮桃挠头，想不明白。
“走吧，该去参加项目了。”
红漆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等等，园长小时候？妈妈认识园长小时候？】
【全家福之家的哥哥……生病走的那个哥哥……我不敢想了。】
【甘霖这个结局我哭死。】
【赵四的照片边上多了一个空位，妈妈早就给他留了位置吧……】
下午的项目是摩天轮。
巨大的轮盘立在园区最高处，座舱五颜六色。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漆皮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发黑的底部。
检票口立着须知：
【一、每个座舱限乘两人。】
【二、座舱升至最高处时，请不要看对面的座舱。】
【三、请勿数车厢的数量。】
【四、旋转期间，如果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请抓紧扶手，不要松手。】
【五、落地之前，请勿提前拉开舱门。】
“两人一个舱。”宋立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开始分配。
“阮桃裴寂，苏苏方竹，白鹭跟我，小尾巴……”
“小尾巴跟我。”阮桃把它抱进怀里，“我这张是双人票。”
检票员是个驼背老头，闻言抬头看了那张双人票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众人依序踏进座舱，苏苏紧紧抱着方竹，闭着眼睛不敢乱瞄。
铁皮的座舱逐渐升高，一晃吱呀响。
阮桃和小尾巴一个舱，裴寂坐在对面。
轮盘启动，地面一点一点矮下去。
“哇！”阮桃扒着窗，“好高啊，能看清整个乐园。”
从高处望下去，糖果色的园区铺在暮色里。
能看见全家福之家的小楼，马戏团的尖顶，淘气堡的黄棚，还有最深处那片黑沉沉的湖。
湖心，隐隐约约，有一栋小房子的轮廓。
那就是园邸。
“你们发现没有。”裴寂忽然开口。
阮桃和小尾巴同时回头。
裴寂指向湖心：“整个园区，所有的项目，门都朝着湖心开。”
“好像是哎。”阮桃扒着窗往下望。
摩天轮升最高点了。
对面的座舱，隔着整个轮盘的圆心，正慢慢降下来，跟他们交错。
阮桃老老实实盯着自己的鞋尖。
裴寂闭着眼。
小尾巴却把脸贴在玻璃上，直勾勾看着对面。
“小尾巴？”阮桃拽它。
小尾巴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指着对面的座舱，嘴唇哆嗦。
“陈诺。”它说，“姐姐，是陈诺。”
对面的座舱里坐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大，穿着条纹衫，正扒着窗户朝这边看。
就在两个座舱交错而过的一刹那，对面的男孩忽然抬起手，在玻璃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
救我。
座舱错开了。
小尾巴扒着窗户，回头望着那座远去的座舱，直到它沉进暮色里。
“姐姐，陈诺被关在那儿好久了。”
“他最喜欢摩天轮，他们说，让他天天坐摩天轮。”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白鹭和宋立的舱里。
白鹭从上舱起就没说话。
她扒着窗，看着底下的园区一寸寸矮下去，那片黑沉沉的湖一点点露出来。
“宋立。”她忽然说，“你说人死了以后，去了这种地方，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算死了。”宋立说，“活着的东西，不会被收进相册。”
白鹭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舱升到最高处，对面的座舱，隔着圆心降下来。
“别动。”宋立按住白鹭的手腕，“对面舱里有人。”
白鹭的瞳孔缩成一点。
对面座舱里坐着的那个人，穿白T恤，扎马尾，笑起来嘴角的梨涡。
那就是三年前跟她下过同一个本，死在全家福之家，被收进相册的那个队友。
那姑娘转过头，笑着冲她招手，嘴一张一合。
鹭鹭，下来玩呀。
白鹭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她的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绳编的手链。
这是三年前那姑娘编给她的，一人一根。
而她的那根，早就丢在上一个副本里。
“宋立。”白鹭忽然笑，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在叫我了。”
“白鹭！”宋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那不是你队友！你队友死了三年了！”
“我知道。”白鹭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可她一个人在照片里待了三年。”
“我查过，留下来的人，照片里的人会一直困在那个瞬间，一遍一遍重复死亡。”
“我下去陪她。”白鹭说，“有我陪她，她就不会再孤独了。”
“你疯了！”
“记好了。”白鹭飞快地说。
“湖心园邸，摩天轮顶上能看清全园，只有摩天轮是朝着园邸的方向建的。”
“这园子不是乐园，是朝向。”
“所有项目，都是给湖心那位看的。”
“把我的话，带给阮桃。”
她掰开宋立的手指，拉开舱门，纵身一跃。
跳进了对面那座交错而过的，不存在的座舱里。
轮盘还在转。
宋立一个人坐在舱里，对面空空荡荡。
落地的时候，舱门一开，宋立走出来，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鹭呢？”方竹迎上去，往他身后看。
没人。
宋立走到阮桃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才把话挤出来。
“白鹭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把白鹭死前交代的话复述一遍，又安慰大家：“她跳下去的时候，是笑着的。”
阮桃仰着头，看着头顶还在转的摩天轮。
风从湖上吹过来，吹得座舱轻摇摆。
“白鹭姐姐终于找她的朋友了。”她轻声说，“我们应该为她高兴。”
苏苏别过脸去抹眼睛。
方竹一拳砸在检票口的柱子上，手背渗出血来。
小尾巴拉了拉阮桃的袖子，指着半空。
交错而过的两座座舱里，有一座，多坐了一个扎马尾的姑娘。
两个人并排坐着，晃着腿，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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