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黑之前必须离开
挂钟的秒针咔、咔、咔，走得又稳又沉。
窗外，天色像幕帘，一片一片变暗。
“都过来。”宋立把大家聚在客厅中央，“我把这屋子捋了一遍，说结论。”
“那个奇怪的钟，从我们进门就停在六点位置，吃完饭才开始走。”
“还有日历。”他把客厅那本日历翻过来，“红笔圈的日子，是这家哥哥出事的日子。”
“后面每一页都被人用铅笔重新写过日期，这个家的时间，从那天起就没往前走。”
“相册。”他看向白鹭。
白鹭接过去：“照片里的孩子一直在更换，最新的那个女孩，三年前跟我下过同一个本。”
“所以那些孩子，都是留下来的人。”
“你们还记得家规第五条吗？”宋立一字一顿，“天黑之前要回家。”
“这是写给小孩看的规矩，反过来念，就是我们的生路。”
“天黑了还没回家的孩子，就不用回家了。”苏苏的脸白了，“因为已经成了这家的孩子。”
“对。”宋立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屋子的天黑之前离开。”
“还有病历。”白鹭补充，“电视柜里几十本儿童病历，我翻了几本，最后一页都写着同一句话：治不好。”
“缴费单压了二十年。”
“这家的哥哥，是生病走的。”她的声音低下去，“两口子受不住，就开始往家里收孩子。”
方竹小声嘀咕：“那哥哥的房间为什么不许进？”
那扇贴着奖状的门就在走廊里，安安静静。
“问题是，怎么走。”老周搓了把脸，“门我试过了，纹丝不动。”
“正门当然走不了。”宋立推了推眼镜，“你什么时候见过，客人不打招呼就自己走的？”
他顿了顿。
“阮桃白天带回来的消息，那些规矩是给乖孩子定的，那出路，也一定在乖孩子的规矩里。”
“乖孩子出门玩之前，要做什么？”
阮桃举起手。
这个问题她会。
“要跟妈妈说。”她说，“妈妈，我出去玩啦，天黑之前回来。”
宋立看着她，点了点头：“对。跟妈妈说，妈妈答应，门才开。”
众人迟疑。
“不对。”苏苏小声说，“我们的名牌上写的是客人。客人又不是这家的孩子，怎么也……”
“客人也得守主人的规矩。”宋立说，“从我们进门开始，就默认要遵守这个家里的规则。”
“在它的剧本里，它是妈妈，我们是来做客的。”
“所以辞行也要按做客的规矩来。”
“跟主人告辞，主人点头，门才开。”
“那阮桃和裴寂呢？”方竹问，“他俩是乖宝和一家之主。”
“他们不一样。”白鹭忽然开口。
她一直盯着墙上那排全家福，这会儿慢慢地说：
“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妈妈没叫过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众人一愣。
“叫我们，白鹭、赵四都是喊名字。”白鹭一字一字地说，“叫他们乖宝、一家之主，都是身份代称。”
“赵四是怎么死的？被叫出名字，应了。”
“那两件道具，不是什么标记。”她说，“而是身份。”
“穿上它，这家里就没有阮桃和裴寂，只有乖宝和一家之主。”
“名字被身份掩盖，这家就点不了他们的名。”
“那不是催命符。”
“是护身符。”
听她说完，韩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进门之前还说白送都不要。
老周也恨不得伸手抽自己嘴巴子。
当时他嫌晦气，拦住不让大家别买，现在没有护身符，小命难保。
“那东西就摆在门口。”苏苏声音发颤，“早知道我们一人掏五块钱，今天就能活……”
“行了。”老周打断她。
“回头问问，那摊子还出不出摊。”方竹咽了口唾沫。
“现在说这个没用。”老周烦躁地一挥手，“谁去辞行？”
没人敢应，谁愿意去跟一个把死人摆成照片的妈妈辞行。
“我去呀。”阮桃举起手。
她可是有礼貌守规则的乖宝呢，离开屋子前，当然应该跟妈妈打声招呼。
见她毫不迟疑就要往那边走，宋立赶紧叮嘱：“她应承你之前，不要乱碰她给的任何东西。”
“稳着点，别刺激她。”
“记住啦。”阮桃领着小尾巴，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妈妈。”
门帘一挑，那个围着围裙的身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脸看不真切，只看得见嘴角的一点笑。
“吃饱了吗，乖宝？”
“吃饱啦，特别好吃。”阮桃说，“谢谢妈妈。”
“乖。”
“妈妈，饭吃完了，我们该走啦。”阮桃仰着头说，“出来做客，不能太晚回家，家里人会惦记。”
“这么早呀。”妈妈的声音慢下来，“再坐一会儿，吃了宵夜再走好不好？妈妈煮了甜汤。”
甜汤两个字一落，众人心底发怵。
吃了这顿，还有下顿。
看来妈妈并不打算轻易放他们离开。
“不了不了。”阮桃摇头，“好孩子不能贪吃。妈妈说过，小孩不能吃太多甜的，牙会坏掉。”
妈妈像是被逗笑了，笑声从门帘后滚出来。
“那，住一晚再走？客房妈妈都收拾好了，干净得很。”
外面的人不由得想起赵四的死状。
照片里的那些孩子，就是被留下的。
“不行呀。”阮桃说，“跟家里说好了，天黑之前回去。答应人家的事要做到，这也是妈妈教的呀。”
门帘后没了声音。
挂钟咔，咔，咔。
七点三刻，窗外又暗了一格。
“白鹭。”妈妈忽然点名，“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就你一个。”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往人心里钻。
白鹭张了张嘴，一个“好”字几乎自己往外爬。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是方竹。
“白鹭姐姐要回家写作业！”阮桃抢着答，“她作业最多，写不完要挨骂的！”
“这样啊。”妈妈的笑声淡了。
门帘后的身影，慢慢转向另一边：“甘霖。”
甘霖浑身一个激灵。
“你的朋友在我这儿呢。”妈妈的声音又轻又软，“他一个人在屋里，怪孤单的。”
“你不想他吗？进来看看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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