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晚饭后，妈妈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碗碟叮叮当当，间或夹着两声哼歌，调子软软的。
“查书房。”老周哑着嗓子说，“老赵死了，我们还得活着通关。”
书房里那股味道还没散。
赵四坐在书桌后面，没人敢动他。
韩东抱来一条被子，抖着手给他罩上。
白鹭掀开一个角，说：“骨节全是反的。”
“十个指头，没有一个朝原来的方向。”
她的声音很稳，捏着被角的手却在微微地抖，“那个姿势是一节一节，折出来的。”
苏苏当场就哭了。
几个人开始在书房里翻找。
抽屉里的信，书桌上那本相册。
最后几页的全家福里，多了一张新的脸。
白鹭拿手机对着那页拍了张照，放大仔细看：“是赵四，他进照片里了。”
“怎么进去的？”
“他应了一声。”苏苏小声说，“阮桃说过喊名字不能应，我们都听见了，他当时……”
赵四当时嗤笑了一声，说，那地方的东西说的话你也敢信。
“规则呢？”方竹翻着书架，“光知道不能应声有什么用，这条阮桃白天就说了。这屋里肯定还有别的，死法、生路、印章的位置，找啊。”
他们把屋里翻个底朝天，除了那些信和照片，这间屋子干干净净，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老周一拳砸在门框上。
“不可能没有。”他眼睛发红，“每个项目都有生路，线索一定在这屋里，再找！”
甘霖没跟着翻。
他从被罩住的赵四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门票。
粉底烫金的票，票面上印着的名字，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甘霖把那张票叠起来，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
九年前，他跟赵四在F级本的新手村里认识的。
那会儿赵四比他还不济，吓得抱着柱子不撒手，是他把人薅下来的。
后来赵四攒了三个月星币，给他买了一把防水的手电，说老甘你眼神不好，黑的地方用它照。
手电还在甘霖的包里。
他们说好，攒够钱就金盆洗手，回老家开小卖部。
甘霖蹲在书架边上，半天没起来。
客厅里，阮桃在玩弹珠。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茶几底下那罐玻璃弹珠倒出来，和小尾巴一人一半，弹着玩。
“你这个不对，要这样。”她捏着弹珠示范，“用大拇指，biu。”
弹珠滚出去，撞上小尾巴的那颗，叮咚。
小尾巴学得很快，第二颗就撞上了她的。
阮桃咯咯笑。
白鹭从书房出来透气，看见这一幕，在门口站了半天。
她忽然发现，这满屋子的人，只有阮桃在认真做客。
“阮桃。”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不怕吗？”
阮桃抬起头：“怕什么呀？”
白鹭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没什么。”白鹭说，“玩你的吧。”
阮桃“哦”了一声，继续弹。
玩着玩着，一颗弹珠滚远了，滚到沙发底下。
她趴下去摸，弹珠没摸到，摸到一张纸片。
阮桃抽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刚显影完没多久，画面还泛着点潮。
照片上，赵四坐在书桌后面，笑得很开心。
“咦，叔叔的照片。”阮桃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阮桃歪着头想了想，拿着照片，哒哒哒跑向厨房。
“妈妈。”她扒着厨房门框，“这个是不是你掉的呀？”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那只很白的手从门帘后伸出来，接过照片。
静了几秒。
“哎呀。”妈妈的声音透着欢喜，“洗出来了。”
“这孩子，拍照的时候笑得最好看。”
门帘后窸窸窣窣一阵响，那张照片被收进了什么地方。
然后，那只手又伸出来，掌心摊着一台老式的拍立得，还有一把奶糖。
“乖宝帮妈妈个忙。”妈妈说，“家里好久没拍全家福了。这个，你帮妈妈拿着，多拍几张，好不好？”
“好呀。”阮桃双手接过来，“我拍得可好看了。”
“妈妈知道。”
厨房里又响起水声，和哼歌。
阮桃抱着拍立得，抓着奶糖，回到客厅，先给小尾巴剥了一颗。
这一幕落在韩东眼里。
他盯着那台相机，喉咙动了动，快步凑到老周耳边。
“老周，那台拍立得，是门口摊子上的道具。”
老周的眼神一沉。
副本道具，入口摊上的东西，NPC主动给的纪念品。
这种东西能落到手里，多半沾着通关的门道。
“阮桃。”老周走过去，伸出手，“相机给我。”
阮桃把相机往怀里一收：“为什么呀？”
“道具统一分配。”老周说，“这是队里的规矩。”
“东西放你这儿没用，给我，关键时候能救命。”
“可这是妈妈给我的。”阮桃说，“让我帮她拍全家福的。”
“就是啊老周。”方竹小声劝，“NPC指明给她的，咱们抢过来，回头妈妈问起来，怎么交代？”
“闭嘴。”老周眼睛一瞪，“妇人之仁。”
“东西在谁手里，活路就在谁手里。”
“什么妈妈不妈妈的，那是NPC！”韩东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拿来吧你。”
他的手没能碰到阮桃。
半道里，另一只手截住了他。
谁也没看清裴寂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就那么站在阮桃身侧，一只手扣着韩东的手腕，五指收拢。
“啊——”
韩东的惨叫只出了半声，就变了调。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压着，一点一点矮下去，膝盖砸在地毯上，咚的一声。
他使出在副本里练出来的全部力气，那条手臂纹丝不动。
裴寂垂眼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放手。”裴寂说。
“我错了我错了……”韩东颤抖着求饶，“放、放……”
老周的手按在口袋里的折叠刀上，按了半天，没拔出来。
白鹭的手按上了剑柄，又缓缓松开。
她看得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剑出不了鞘。
眼前这个资料上写的是F级新人，不简单。
“裴寂。”阮桃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道歉啦。”
裴寂这才松手。
韩东抱着手腕瘫在地毯上，后背被冷汗浸透。
腕骨上五道指痕，泛着青紫。
【刚才那下谁看清了？我0.5倍速都没看清。】
【F级新人把B级老玩家按在地上摩擦。】
【别光刷大佬了，看看老甘吧，赵四门票上名字淡下去那段，我直接泪目。】
【这队里人心散了，恐怖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比鬼还可怕。】
【阮桃在书房门口放了一颗糖，谁懂啊。】
“反了，反了天了……”老周扶着桌子，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反了？”
一个哑哑的声音插进来。
甘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捏着赵四那张变淡的门票。
“赵四在里头摆着，摆成那个样子。”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们翻完书房，一条线索没找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抢东西。”
“老甘……”
甘霖的眼睛红了：“我们从F级本一起爬到今天，现在老赵死在里头，你们只顾着找活路。”
没人说话。
“我们连她都不如。”甘霖指着阮桃，手指在抖，“她第一天进本，就知道维护苏苏，还给老赵送糖。”
阮桃这时候正蹲在地毯上，把那把奶糖分给小尾巴。
听见点名，她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
书房的门槛外，摆着一颗剥好的水果糖，是阮桃刚放在那儿的。
她就是觉得，那个叔叔一个人坐在里面，有点可怜。
甘霖看见那颗糖，喉咙里哽了一下，再说不出话。
“老甘，你冷静点。”老周的脸色铁青，“这是无限流，死人是常事。感情用事，只会死更多人。”
“常事。”甘霖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对，常事。”
韩东抱着手腕，小声嘟囔，“道具就是道具啊，规矩就是规矩啊，哭有什么用，能把他哭回来吗？”
“你闭嘴！”甘霖猛地转身，“刚才伸手抢东西的就有你！”
“我那不是……为大家好吗？多一件道具多一条命！”
“谁的命？”甘霖逼过去，“你的命吧。”
“好了好了。”方竹赶紧拦在中间，“都少说两句，这地方吵架不要命吗？”
白鹭靠着墙，冷冷地说了一句：“他说的没错，赵四的门票还没凉透，你们眼里就只有那台相机了。”
“白鹭，你……”
“我什么？”她扯了下嘴角，“我也只关心规则，所以我也没资格说他。”
“这屋里，就她一个干净的。”
她说的是阮桃。
苏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地哭。
甘霖把那张变淡的门票攥紧，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队里那点本来就不结实的和气，裂开了一道缝。
“别、别吵了。”
苏苏忽然小声开口，指着墙上的挂钟。
“钟……钟动了。”
七点过一刻。
秒针咔咔转动。
窗外，天光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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